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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冷火(2 / 4)

“我不是……”他喉咙发紧,声音哽得厉害,“我刚才……那是气话,子胥,那是气话你明不明白?”

他伸手去抓闻子胥的衣袖,指尖都在抖。触到那冰凉的布料时,闻子胥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挣开,也没回头。

“我知道今晚你难受,”卫弛逸语无伦次,那些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镇定全不见了,只剩下笨拙的急切,“我知道你为我好,我知道你是没办法……我都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怕,子胥,我怕那个位置,怕变成我不认识的人,怕……”

怕你不要我。

最后这四个字卡在喉咙里,滚烫的,烧得他眼眶发酸。他死死攥着那片衣袖,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闻子胥终于缓缓转过身。烛光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片水光还没散,看得卫弛逸心口像被针扎。

“弛逸,”闻子胥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卫弛逸心往下沉,“有些话,说出口就是说出去了。就像今晚那滴血……滴下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我收回!”卫弛逸急急道,往前又凑近些,几乎要贴着他,“我收回行不行?子胥,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我……”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闻子胥垂下眼,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那一下摇头,比任何斥责都让卫弛逸恐惧。

“不是你的错。”闻子胥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是我逼得太紧。我总想着……要为你谋最好的路,却忘了问你是不是愿意走。”

他抬起眼,看向卫弛逸,目光复杂得让人心碎:“你说得对,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没想明白,凭什么要求你想明白?弛逸,或许我们都该……静一静。”

静一静。

卫弛逸脑子里“轰”的一声。他太明白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是疏远,是冷静,是把他从身边推开的第一步。

“不……”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从衣袖滑下去,直接握住了闻子胥的手腕。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子胥,别这样……你别不要我。”

这句话终于说出口,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哀求。那个在战场上刀光剑影里眼都不眨的卫将军,此刻红着眼眶,像个做错事怕被抛弃的孩子。

闻子胥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颤。他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说:“我没有不要你。”

“那你别说静一静……”卫弛逸得寸进尺,又往前靠了靠,额头几乎抵上闻子胥的肩膀,“我们吵我们的,你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你别赶我走。”

他说得急,热气扑在闻子胥颈侧。闻子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强硬终于一点点裂开缝隙。

“谁要赶你走?”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重,带着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这相府……你爱住多久住多久。”

卫弛逸心头一松,可那恐惧还没散,攥着的手不肯放:“那你还生我气吗?”

闻子胥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生气。气你口不择言,更气我自己……把你逼到这份上。”

“你骂我。”卫弛逸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你骂回来,怎么骂都行,就是别……别那样看我。”

别用那种冷静的、要把他推开的眼神看他。他受不了。

闻子胥终于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放在卫弛逸后颈上。掌心温热,指尖却有些凉。

“弛逸,”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妥协后的柔软,“我们都缓缓。今晚太累了……累得说出口的话,都往最痛的地方扎。”

卫弛逸在他肩头用力点头,头发蹭着闻子胥的脖颈。

“我不扎你了。”他闷声说,“再也不了。”

闻子胥没应这话,只是手指在他后颈轻轻摩挲了两下,像安抚,又像叹息。

两人就这么站着,窗外更鼓远远传来,已是三更。

许久,闻子胥才轻声说:“去睡吧。”

“一起。”卫弛逸立刻抬头,眼睛还红着,眼神却执拗。

闻子胥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很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吹熄烛火躺下时,卫弛逸还是像往常一样把闻子胥揽进怀里,手臂收得比平时更紧。闻子胥背对着他,没说话,却能感觉到身后人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自己后颈,手臂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黑暗里,卫弛逸忽然低声说:“子胥。”

“……嗯。”

“我以后……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闻子胥没应声,只是往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陷进那个怀抱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嗯”了一声,像片羽毛落地。

这就够了。卫弛逸想,把人又搂紧了些。还能这样抱着,就够了。

然而,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还有宫宴上那身沾染了酒气、算计与血腥气的锦袍,此刻在安静的黑暗里变得格外清晰,粘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他忽然松开手,坐了起来。

闻子胥跟着一动,侧过身,在昏暗里看他:“怎么了?”

“难受。”卫弛逸声音还有点哑,带着鼻音,“身上都是宫里的味儿,睡不着。”

他说着就下了床,摸黑点了盏小灯,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闻子胥撑起身,看见他走到衣柜前,翻找换洗衣物,拿了两套,一套他自己的玄色寝衣,一套闻子胥常穿的月白色。

“这么晚还沐浴?”闻子胥问。

“嗯。”卫弛逸应了一声,抱着衣服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住,背影在灯光里显得有点僵。他站了两秒,头也没回,闷闷甩过来一句:“厨房温了粥,你晚上没吃几口……记得喝。”

语气硬邦邦的,可那点刻意维持的“冷”,在刚哭红过的眼眶和沙哑的嗓音衬托下,毫无威慑力,只显得笨拙。

闻子胥看着他消失在门口,听着脚步声往浴房去,心里那点酸涩忽然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覆盖了。他躺回去,望着帐顶,唇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浴房水汽氤氲。

卫弛逸把自己沉进热水里,闭着眼,眉头紧锁。脑子里乱,龙璟秀最后那个眼神,百官跪下去时黑压压的一片,还有闻子胥坐在席间平静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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