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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冷火(1 / 4)

夜沉如墨,闻相府书房的门被推开时,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卫弛逸褪了宫宴那身锦衣,只着玄色劲装,立在门前。他没立即进来,就那么站着,像是需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自己冷静。

闻子胥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卷宗,纸页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捻得微皱。他抬起眼,两人隔着半个书房对视,空气凝滞。

“回来了。”闻子胥先开口,声音平得像死水。

卫弛逸这才走进来,反手合上门。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踏在紧绷的弦上。他走到窗边,背对闻子胥站着,窗外月色惨白,映得他肩膀线条硬得硌人。

沉默在屋里蔓延,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你今日,”卫弛逸终于开口,声音压得低,带着宫宴上憋了一整晚的沙哑,“在殿上,为什么没阻拦?”

闻子胥放下卷宗,纸张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事情来得太急。仲晴珠突然发难,长公主推波助澜,陛下应允验血……众目睽睽,我能说什么?”

“你能说的多了。”卫弛逸转过身,眼里终于有了点光,却是压不住的火,“你可以说古法不可靠,说需要更多佐证,说此事应从长计议……闻相素来言辞机锋,今日怎的倒成了锯嘴葫芦?”

他向前两步,停在书案前,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你还对我摇头。让我别说话。”

闻子胥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近,能看见彼此眼中倒映的烛火,和更深的东西。

“是,”闻子胥承认得干脆,声音却轻了,“我是没尽全力阻拦这一切。”

卫弛逸瞳孔一缩。

“弛逸,”闻子胥叫他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真以为……今日我开口阻拦,事情就能翻篇吗?”

“流言传了多久,你我都清楚。我花过大力气去斩,斩得断人言,斩得断积年布下的网么?今日殿上你也看见了,仲晴珠开口就是军国大义,龙璟秀被推出来当箭靶,每句话都堵死了回旋的余地。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有人早就备好了这张网,等着今晚一网兜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当我没想过开口?可话到嘴边才明白,在那种场合,说任何话,都无济于事”

“那你至少可以试试!”卫弛逸的声音绷紧了,“而不是……而不是就那么看着。看着我被人架上那个位置,看着血滴进水里,看着他们跪下来喊‘四皇子’!”

他哽了一下,别开脸,喉结剧烈滚动:“闻子胥,我要听实话。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书房又静下来。夜风吹过窗棂,发出细微呜咽。

闻子胥沉默了很久,久到卫弛逸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在想,”闻子胥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那个位置真的有可能……你会不会动摇。”

卫弛逸猛地转回头看他,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跟我说过那么多次你不想要那个身份,”闻子胥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凯旋归来时说过,新年里说过,夜里躺在我身边也说过。我都信。可弛逸,话是说出来的,人心是会变的。今天不一样,今天那个可能性是真的摆在你面前了,全天下人都看见了。我想知道,到这一步,你是不是还那么坚定。”

“所以你就试我?”卫弛逸声音发颤,“拿卫家的名声去试?拿我们之间的感情……去试?”

“我没有。”闻子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种近乎脆弱的坦诚,“我只是……没去拦一个已经拦不住的结果。我承认,我存了私心。我想看清楚。这是我的错。”

他上前半步,手抬起来,似乎想碰卫弛逸,却又在半空停住,慢慢放下:“你可以怪我卑鄙,怪我算计。可是弛逸,你不能假装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从今往后,‘四皇子’这三个字会跟着你一辈子。你再也不能躲了。”

卫弛逸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苦涩:“所以你是帮我面对现实?用这种方式?”

“我不知道。”闻子胥摇头,罕见地露出疲态,“我只是……怕你将来后悔。怕你某天回头看,怨我今天拦了你。”

“你不知道?”卫弛逸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像绷到极致的弦,“闻子胥,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就把我往那火坑里推……你凭什么反过来要求我想明白?”

他眼眶发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到底算什么?你养的狗吗?听话的时候给点甜头,不听话了就往笼子里赶——”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住了。

天牢里那句话,像鬼魅一样又钻回来。是,他说过的,他说自己就是闻子胥的一条狗。

一条只属于闻子胥的走狗。

书房里死一般的静。

闻子胥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像被人抽干了血。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那样看着卫弛逸,眼神空得吓人。

“我不是……”卫弛逸声音哑了,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他哽着,后半句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不会要那个位置!”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又猛地压低,像受伤的野兽在呜咽,“我从来就没想过!我就想做卫弛逸,做你的卫弛逸!带兵打仗,守北境,夜里回来能看见你在灯下看书……这就够了!够一辈子了!你明不明白?”

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有泪光,却死死憋着不让掉下来。

闻子胥还是没说话。他慢慢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卫弛逸站了很久。久到卫弛逸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我明白。”闻子胥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弛逸,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我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的。”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在烛火下晃得卫弛逸心口发疼。

“今日若我硬拦,陛下的疑心不会消,你在朝堂之上并不会好过;若不拦,便是眼下这般局面。”闻子胥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选哪条路都是错。我选了……伤你这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若真觉得我是拿你当狗……那从今日起,你可以不当了。”

空气凝固了。

卫弛逸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退了潮,只剩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地砸。他看见闻子胥转过去的背影,肩线挺直,却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孤清。

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冰水兜头浇下,激得卫弛逸浑身一哆嗦,方才那些愤怒、委屈、不甘,全被一种更原始、更尖锐的恐惧瞬间碾碎。

“子胥……”他声音发颤,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往前跨了一步。

闻子胥没回头,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卫弛逸慌了。是真的慌,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慌。他见过闻子胥生气,见过他冷淡,见过他算计人时眼底的寒光,可从未见过这样,这样平静地、近乎残忍地,要把他推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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