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衣不解带(1 / 3)
第三次用药的时辰,是翌日午后。
鹤鸣先生将最后一小块鹤丹化入温水,药香在暖阁里弥漫开来。闻子胥接过药碗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这一夜一日,他未曾合眼,内力为卫弛逸化开药力已耗去大半,面色苍白如纸,只有一双眼睛还亮得惊人。
“公子,让我来吧。”白棋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心疼,“您再这样下去,身子要撑不住的。”
闻子胥摇摇头,捧着药碗走到床前。卫弛逸还在昏睡,脸色比昨日好了些,唇上有了淡淡的血色,只是眉头仍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闻子胥在床边坐下,一手轻轻扶起他的头,一手将药碗凑到他唇边。药汁缓缓流入,卫弛逸无意识地吞咽着。喂完药,闻子胥放下碗,正要如之前那般为他运功化开药力——
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他身子晃了晃,伸手撑住床沿,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公子!”白棋急忙上前扶住他。
“无妨……”闻子胥闭了闭眼,想稳住气息,却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喉头泛起腥甜。他强压下不适,还想抬手运功,手臂却沉得抬不起来。
鹤鸣先生叹了口气,上前按住他的手腕:“二公子,您内力已耗损过度,再强行运功,恐伤及经脉。”
“可是弛逸……”
“让棋老爷来吧。”鹤鸣先生看向白棋,“他老人家内力虽不及二公子精纯,但根基扎实,助药力化开足够了。”
白棋点头,立即在床边坐下,掌心贴在卫弛逸后心,缓缓输入内力。
闻子胥看着这一幕,终于不再坚持。他靠在床柱上,目光始终落在卫弛逸脸上,不曾移开半分。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窗外天色渐暗,又飘起了细雪。
约莫一炷香后,白棋收回手,松了口气:“药力化开了。”
话音未落,床上的卫弛逸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看着帐顶,眨了眨眼,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
看见了靠在床柱上的闻子胥。
那一瞬间,卫弛逸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闻子胥。
记忆里的闻子胥,永远是清冷端方的,衣袍一丝不苟,面容平静无波,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美则美矣,却总觉得隔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可眼前这个人……
玄色常服皱了些,衣襟上甚至沾了点药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深深的青影,唇上没什么血色。他就那样靠着,闭着眼,呼吸轻浅,整个人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卫弛逸的心狠狠一揪。
“子胥……”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闻子胥立刻睁开眼。四目相对,他眼中的疲惫瞬间被担忧取代:“醒了?感觉如何?还疼吗?冷不冷?”
一连串的问话,急切得不像他平日的作风。
卫弛逸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红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闻子胥轻轻按住:“别动,你伤还没好。”
“你……”卫弛逸的声音哽住了,“你怎地……这般憔悴?”
闻子胥一怔,垂眸淡淡道:“没事,只是有些累。”
“只是有些累?”卫弛逸抓住他的手腕,触手冰凉,心里更疼了,“你骗我。鹤丹……你用了鹤丹是不是?棋叔都告诉我了,那是给你保命用的……”
“药就是用来救人的。”闻子胥想抽回手,却被卫弛逸握得更紧。
“那你的内力呢?”卫弛逸盯着他,“你为我运功化药,耗了多少?鹤鸣先生说,那需要至少七成功力连续运转两个时辰……闻子胥,你疯了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
闻子胥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温柔得让卫弛逸心头一颤。
“我没疯。”闻子胥伸手,用指腹擦去他眼角渗出的泪,“我只是……不能再看着你在我眼前出事。”
卫弛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他想起寒关城楼上父亲自刎的血光,想起雪原上王叔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天牢里冰冷的铁链和鞭笞……那些绝望的、血腥的画面,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人温柔的擦拭统统击碎。
“对不起……”他哭得浑身发抖,“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连累你……”
“别说傻话。”闻子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卫弛逸,你给我听好了,寒关一案,是有人要灭卫家,要毁太子根基,要逼我闻子胥让步。你和你父亲,都是受害者。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些为了权力不择手段之人,不是你。”
卫弛逸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闻子胥的手,不舍得松开。
闻子胥任他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别哭了,伤口要裂开了。”
“我忍不住……”卫弛逸抽噎着,“我一想到你为了我……我就……”
“那就想点别的。”闻子胥忽然道,“想想你伤好了之后,想做什么。”
卫弛逸愣住,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想……”他哑着嗓子,“我想查出真相,为父亲和寒关的五万将士报仇。”
“还有呢?”
“还有……”卫弛逸看着他,声音小了下去,“还想……还能不能继续跟着你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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