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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风起青萍(1 / 3)

六月朝会,金殿内的气氛与三个月前已截然不同。

文官队列中泾渭分明地划出了两派:以沈潭明为首的老臣们沉着脸站在右侧,左侧则站着几位素来清正却人微言轻的言官,如今却都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看向御阶之下那一袭绯袍。

闻子胥立于殿中,手持玉笏,正条分缕析地禀报新政成效:

“《兴贤令》颁行三月,各州县举荐寒门士子累计一千二百余人,经吏部复核,录用三百七十四人,其中二百九十人已赴任。江南织造局新设织机三百台,招募女工五千,第一批’珍珠绸‘已发至东南,销往海国、隼国等地,换回白银三十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清朗:“北境流民安置已毕,以工代赈,开垦荒田十二万亩。今秋若风调雨顺,北境粮荒可解。寒关军饷已足额发放,军心渐稳。”

每报一项,殿中便响起低低的骚动。那些数字像一记记重锤,敲在反对派心上。

礼部尚书周纲忍不住出列:“闻相,江南织造招募女工,有违伦常!妇人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周大人,”一位穿着青袍的年轻御史立刻反驳,“下官刚从江南巡察归来,亲眼所见,五千女工领了工钱,家中老幼得以温饱,孩童得以读书。这’体统‘,难道比百姓活命更重要?”

此人名叫方砚,是今科新晋的进士,因文章犀利被破格提拔入御史台,正是《兴贤令》受益者之一。

周纲气得胡子直抖:“你……你小小年纪,懂什么体统!”

“下官是不懂。”方砚毫不退缩,“可下官核算过,织造局一季税收,抵得上江南三府全年田赋。周尚书若是觉得’体统‘比国库充盈更重要,不妨说说,北境军饷、流民赈粮,该从何处出?”

这话问得刁钻,周纲一时语塞,只能抖着手指着方砚:“放肆!你……”

“周大人,”闻子胥平静开口,截断了这场争执,“体统固然重要,但民生更重。若百姓衣食无着,饿殍遍野,那体统……又要来何用?”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金殿中回荡。

周纲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退回队列。

龙允珩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下交锋,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欣慰新政见效,国库充盈,边境渐稳;又隐隐不安。闻子胥的威望,似乎太高了。

高到……快要盖过他这个皇帝了。

“陛下,”闻子胥转向御座,躬身道,“臣请增设’海事司‘,专理海运贸易。另请拨银五十万两,于沿海三州修筑码头,打造官船。”

“五十万两?!”户部尚书孙裕民终于忍不住,“闻相,如今虽国库稍裕,也经不起这般花销!况且打造官船,耗时费力,何必……”

“孙尚书,”闻子胥平静打断,“本相算过,官船出海一次,利润在五成以上。五十万两投下去,三年可回本,往后便是净利。这笔账,户部不会算吗?”

孙裕民脸色铁青。他不是不会算,是不想算。海运利润越大,闻子胥的政绩越显赫,他们这些世家的日子就越难过。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

“臣以为,闻相所言极是。”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户部左侍郎陆修。他是寒门子弟,难得爬上如今这位置,因而素来中立,今日却公然表态支持闻子胥,甚至不怕得罪自己上司。

陆修出列,朗声道:“臣查阅过先帝年间卷宗,兴安三年至十年,龙国海运兴盛时,岁入白银逾三百万两。如今若能恢复当年盛况,于国于民,皆是大幸。五十万两投入,值得。”

他一开口,又有几位官员陆续附议。这些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都站了出来,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沈潭明终于缓步出列。他已年过七旬,资历深厚,说话时甚至不曾看闻子胥,而是直接面向御座:

“陛下,老臣有几句肺腑之言。”

龙允珩微微颔首:“沈卿请讲。”

“海运之利,古已有之,臣岂会不知?”沈潭明声音沉稳,带着历经三朝的老练,“然海运之险,亦非虚言。风浪难测,海寇猖獗,更兼南洋诸国局势不明。兴安年间十二艘’楼艨巨舰‘,三艘毁于风暴,两艘遭海寇劫掠,真正寿终正寝者不过半数。这损失,又该如何算?”

他转身看向闻子胥,目光如古井无波:“闻相年轻,锐意进取是好事。只是治国并非儿戏,不可不慎,更不可急功近利!”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直指闻子胥年轻冒进。

陆修正要反驳,闻子胥却抬手止住了他。

“沈太师说得对。”闻子胥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海运确有风险,且风险不小。”

这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连沈潭明都微微一怔。

“正因有风险,”闻子胥话锋陡然一转,“才更要去做!”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龙国如今,已经冒不起’不做‘的风险了!”

殿中众人皆是一愣。

闻子胥环视满朝文武,一字一顿:

“诸位大人可知,就在我们在此争论’风险‘’体统‘之时,北境正在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

“涿州粮仓已空三日,百姓每日仅凭一碗稀粥度日。易州城外,草根树皮已被挖尽,昨日有老妪因抢食被殴致死。而更北方——”他声音陡然沉下去,沉得像压城的黑云,“更北方,四城十六郡,三十万龙国子民,正在苍月的铁蹄下苟延残喘!”

“他们等的是什么?等朝廷拨粮?等朝廷赈济?”闻子胥眼中迸出锐利的光,“不!他们等的是朝廷派兵,等的是王师北伐,等的是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金殿梁柱间炸开。

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可是朝廷拿什么北伐?”闻子胥声音陡然转厉,“寒关一役,折损五万精锐,军械粮草损失殆尽。国库空虚,边关缺饷,流民待赈。这些,诸位大人都清楚!而如今,唯一的出路就在海上!南洋商路若通,岁入可增三百万两!这三百万两,能造多少战船?能铸多少兵器?能养多少精兵?能让多少将士吃饱穿暖、有力气杀敌?!”

“这三百万两,”他转向沈潭明,目光如刀,“沈太师,你来告诉本相,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沈潭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闻子胥不等他回答,又转向孙裕民:“孙尚书,你掌管国库,想必心里最清楚,是现在投五十万两造船,三年后每年收回三百万两合算;还是继续守着空库,眼睁睁看着北境沦陷、流民饿死、边关哗变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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