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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1 / 5)

夜风暗起,一片泪滴入手心,嘉言觉有火在心头焚烧,汗流浃背,湿了枕被。天地蒙蒙一片,梦里有父母,有阿奶,有灵儿,有宴池哥,有小五小六……纷繁错杂,几乎要迷失其中,突然一个声音将坠入黑暗的她又拉回。

他说:“若可以,请你等我。”

一想到修俊的身姿和素来不可一世的眉眼,自此不见,心脏就像被利剑割破,痛不欲生。

“大人!”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床榻边的桃儿,还有一脸担忧的沈樱,环顾四周,微微舒缓疼痛的神经,然后又闭上眼,用力呼出一口气。

“又做噩梦了么?”沈樱倒了杯热茶端给她,“要不再换个大夫来看看吧?”

“心结哪有医道可治的,习惯就好。”嘉言接过杯子灌了两口茶,将杯子递了桃儿。

沈樱说:“这么久了也没见你习惯,还忘不掉吗?”

“忘不掉。”

沈樱一声叹息:“三年了。”

嘉言苦笑:“是啊,

三年了。”

别说三年,就算再过三十年,也不见得能忘记他。

她以前总不觉得陆平生好,当初也没少给二哥说他的臭毛病,那些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臭毛病。什么风流、目中无人、自大、凶残、冷血……总之因为他是‘活阎王’所以世间所有不好的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他们之间也有过误会,甚至闹到离家出走,闹到要和离。

一直到最后这件事都像根刺一样,埋在心里。她对他始终存了些不满的,也说不上缘由,明明陆平生待她很不错了。直到他离开的那一刻,才发现,她其实也可以不那么小心眼,可以不计较他的平生过往,只要他还在身边。

可他终究还是走了,带着未说完的话,留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让她三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他。

陆长生还算有良心,遵守诺言,善待她,也善待了沈樱。

沈樱却说他那是害怕,湘东王刚立战功人就没了,王妃若是在这个时候再出什么意外,天下人必定议论纷纷。尤其是北朝民心未定,万不能因此事起风波。所以才又是宽恕,又是厚赏,看起来像良心发现,但其实他最不是个东西了。

自从父母过世,沈樱的心也跟着空了,哥哥弟弟们都已成家,经此一事,他们从此也会远离朝堂。

沈樱也没朋友,嘉言与她共患难过,算是朋友吧,她想。

便小心翼翼提出请求,要和她做个伴,索性嘉言没有拒绝,二人一起回到了江城的家,这一呆就是三年。

转眼间,松萝的垂藤又挂满了白墙青瓦。

家中伺候的人还是从前那些,他们都是陆平生精挑细选的,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身家清白,离了这里也无处可去,嘉言反正不缺钱,养得起他们。

霍加有时候会在院子里练功,奉靳是个嘴闲不住的,总要在一旁打趣打趣,真动起手来,又打不过霍加,到最后被霍加追着打,两个人在院子里上蹿下跳,不知道在吵什么。

沈樱便靠着栏杆笑眯眯看着,有时候也会加入,不过她是去劝架的。嘉言则蜷在躺椅上,静静看着他们生龙活虎的打闹,仿佛时光与快乐都凝聚在他们的笑脸上。

三年前霍加在雪夜等了三天三夜,冻伤了膝盖,不适宜长时间练武了,奉靳是个聪明的,没在雪地里干等,知道坐上马车,靠着暖炉取暖。

所以每次他们追逐两圈后,嘉言也会去劝两句,免得两个人没轻没重的。

自从父母去世后,沈樱也下定决心戒除五石散,在回江城的半年后,终于全部戒除。现在她的无爱无牵挂,一身轻松,正因为走出来了,所以不愿看嘉言还困在里面。

沈樱劝她:“将来的路还很长,择难择易,全在你一念之间,万不要只活在回忆和心魔中,让自己抱憾终身。”

“我知道。”嘉言声音极低,只落入彼此的耳中。

“我知道你和他这一路也不容易,他去打仗一走就是那么久,回来还没叙旧人就没了,可你的日子还要继续。你还这么年轻,现在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不能因为亡夫就折腾自己。心脉一旦受损,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为了谁都不值得。”

嘉言望着她,慢慢地将五指收拢。

“这些话你大概也听烦了,但我还是要说。想想你父母亲人,想想你至交朋友,想想淮生,想想他,他们每一个人都希望你能早点走出来。”

“你再看看我呢?”她指着自己,“我曾经都那样了,现在还不是戒除五石散活得好好的。苟延残喘也是活,比起直面死亡的恐惧,我更情愿活着。”

她苦口婆心说了一堆,不想嘉言听后却是噗嗤一笑。

沈樱:“你……”

莫不是伤心过度,失常了?

嘉言无奈道:“我没有想不开,我很珍惜我这条性命呢。”

湘东王牺牲自己换她活,她又怎会轻易放弃自己。

还有二哥,宴池哥,灵儿,阿奶……许许多多在乎关心她的人都在天上看着她呢。不过沈樱有句话说的对,日子还得过,总不能困在回忆和心魔里,这样的余生又有什么意义。

“我想开间书院。”

沈樱正在把软枕塞到她腰后,冷不丁被这话惊得动作一滞。

桃儿却是一脸惊喜:“好诶!”

嘉言补充道:“再开间医馆,旁边就是药铺,把家里珍贵的药材都拿出来。”

“你没钱花了?”沈樱不是很理解。

嘉言说:“是钱太多了花不完。”

拿些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人有了盼头,日子才能好起来。

“小时候沿街乞讨,那么冷的天,冻得手指头都伸不直,一件破衣裳掖了又掖,根本挡不住风寒,连呼出去的气都是冷的。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多希望有一个能发善心,帮帮我。”

可惜根本就没有。

那时候樊宴池病重,他们几个急得不行,却讨不来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天比一天难受,若不是遇到陆平生,她早就死在那巷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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