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道德壁垒(1 / 2)
伦敦的阴雨似乎浸透了章苘的骨髓,连偶尔出现的阳光都显得隔膜而不真实。陈槿忽然想起了章苘很久前说过想去上海。
上海,这座她出生长大却又感觉无比疏离的城市。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街道依旧繁忙喧嚣,却再也激不起她心底半分涟漪。她抱着孩子,被保镖簇拥着,走在恒隆广场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怀里的陈念苘似乎对明亮的灯光和琳琅满目的商品感到新奇,不安分地扭动着,那双相似陈槿的翡翠绿眼睛滴溜溜地转。
章苘机械地调整了一下抱姿,目光空洞地掠过橱窗里展示的当季新品。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曾带她来过这里,那时的她或许还会为一条漂亮的裙子雀跃。现在,这一切繁华都与她无关。
保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妨碍她,又确保她时刻在视线之内。这种无处不在的“保护”,早已成为她呼吸的一部分,提醒着她自由的丧失。
她有时会抱着孩子在僻静些的角落稍微停留,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痴痴的呆着。灵魂脱离了□□的束缚,精神便得到了自由。
她恍惚地想,如果真的能彻底脱离就好了。“死”这个念头,偶尔会像水底的暗影一样浮起,但很快又沉下去。死太过轻易,这个字太轻飘飘了,一瞬间的事情。而活着比死更难,难到想死都是一种奢侈。她的心,已经麻木到连绝望都懒得成形。
就在她抱着孩子,准备走向一家母婴用品店时,一个熟悉到让她鲜活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视野。
江熙。
她穿着一身简约利落的米色风衣,手里拿着咖啡,正从一家书店走出来,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侧脸的线条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清晰而专注。时光早已褪去了她年少时的青涩,增添了太多成熟知性韵味。
章苘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她怀里的陈念苘似乎感觉到了母亲身体的僵硬,不安地咿呀了一声。
就在这时,江熙似有所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世界仿佛都停滞了。
江熙的目光先是不敢置信地落在章苘脸上,那张她魂牵梦萦、却在新闻照片里看到穿着婚纱与别人亲吻的脸。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章苘怀中那个孩子身上——那张小小玉雪可爱的脸,以及,那双此刻正好奇睁开与陈槿如出一辙的翡翠绿眼眸。
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江熙的脑海,将她所有的理智和侥幸炸得粉碎。
孩子……她和陈槿的孩子……她们竟然有了孩子?!
凭什么?!
剧烈的震惊、排山倒海的嫉妒、还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愤怒刺痛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江熙。她手中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脏了她光洁的鞋面和地板,但她浑然不觉。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孩子,然后又猛地抬起来,死死盯住章苘苍白失神的脸。
章苘在江熙目光扫过孩子时,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到了江熙眼中瞬间爆发的所有情绪,那比任何言语的责难都更让她无地自容。眼泪完全不受控制,汹涌而出,渐渐模糊了视线,滚烫地滑过她冰冷的脸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哽咽从喉咙里溢出。
身后的保镖察觉到了异样,警惕地上前一步,低声询问:“太太,您没事吧?”
这声“太太”像一根针,狠狠刺醒了江熙。章苘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颤抖的嘴唇,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口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没……没事……我去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抱着孩子交给保镖,踉跄地朝着商场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保镖立刻紧随其后,保持着距离。
江熙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被保镖无形“保护”着离开的姿态,胸口那股郁结的怒火和痛楚几乎要炸开。她抬脚就跟了上去。理智告诉她这不理智,情感却像失控的野马。
洗手间里,章苘冲进一个隔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隔板,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闷闷地溢出来。她怎么会在这里遇到江熙?怎么会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看到这个孩子?命运为何要如此捉弄她?
隔间的门突然被用力敲响,不是保镖那种克制的节奏。
“章苘!出来!”是江熙压抑着痛苦的声音。
章苘吓得噤声,慌乱地擦着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江熙的声音穿透在章苘耳里。
章苘知道躲不过,也怕引来保镖的注意,造成更大的麻烦。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打开了门锁。
门刚打开一条缝,江熙就闪身挤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再次锁死。狭窄的隔间里,瞬间充满了她身上清冽的气息和一股灼热的愤怒。
江熙一把抓住章苘的手臂,将她用力按在隔间的墙壁上,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她逼近章苘,近得能看清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
“告诉我,”江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同冰珠,砸在章苘心上,“那个孩子……是你和陈槿的?你们有孩子了?!”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章苘的皮囊,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章苘,你看着我!你凭什么……你当初不是恨她入骨吗?不是拼了命要逃离她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你说话啊!”
质问如同狂风暴雨,裹挟着多年的思念、不解、嫉妒和深深的受伤。江熙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她记忆里那个在巷口哭着求她别走,那个在纽约重逢时眼底藏着破碎星光,那个应该恨陈槿的章苘,怎么会甘心为那个恶魔生儿育女?
章苘被她的质问逼得无处可逃,眼泪疯狂地流淌。她看着江熙近在咫尺充满了痛苦和质问的眼睛,那是她曾经的全部光明和温暖。她想解释,想说那不是,那不是她愿意的,想说这一切都荒谬绝伦……可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如何解释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厘清的混乱局面?解释这个孩子是陈槿强行收养的枷锁?解释她在这段婚姻里有多么的无力?这一切听起来都那么无力,那么像借口。
她只能摇头,不停地摇头,泪水随着动作无声的滑落,浓密的长眼睫根根分明的被打湿成簇。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破碎,那么惹人怜,与江熙记忆中任何时候的她都不同,不再是那个带着隐忍倔强的少女,也不是重逢时那个沉静疏离的女子,而是一个被彻底击垮的伤心人。
江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愤怒和质问,竟奇异地被一阵更尖锐的心疼所取代。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夏天,章苘也是这样在她面前哭得不能自已。时间仿佛倒流,心疼压过了所有理性的批判。
“你……”江熙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和始终无法割舍的情愫。她松开了钳制章苘的手,却并未退开,反而抬起手,用指腹有些粗粝却极其温柔地,拭去章苘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易碎的瓷器。
“别哭了……”她低声说,语气复杂难辨,“章苘,你到底……要我怎样?你跟她结婚……过的好吗?”
这句话,比之前的任何质问都更让章苘崩溃。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墙壁滑落,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声变成了难以抑制的抽泣,肩膀剧烈地抖动。
江熙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无助模样,心像是被揉碎了。她蹲下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将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也想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江熙抱着颤抖的章苘,感受着她瘦削脊背的骨骼,闻着她发间陌生的昂贵香气混杂着眼泪的咸涩,心中的道德壁垒在真实的情绪和从未熄灭的爱意面前,摇摇欲坠。
“好了,好了……不哭了……”江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温柔和心疼,“是我不好,我不该凶你……我只是……只是太难受了。”
她轻轻拍着章苘的背,像多年前哄那个因为家庭冷遇而偷偷哭泣的少女。这个动作如此熟悉,瞬间击穿了章苘所有的防线。她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靠在江熙怀里,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短暂停靠的礁石,尽管知道这礁石周围遍布漩涡。
“江熙……”她哽咽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依赖,“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江熙收紧手臂,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翻腾的痛苦与挣扎。“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喜欢的人变成了别人的妻子……这比什么都让我难受。我知道这不对,不道德……可是章苘,我控制不了。”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盘旋心底多年的话。在重逢的纽约,在得知婚讯的夜晚,在无数个被嫉妒啃噬的梦里,这句话早已生根发芽。此刻,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狭窄空间里,它破土而出。
章苘在她怀里猛地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江熙。江熙的眼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楚。
“我恨过你,怨过你,想过再也不要见你……”江熙看着她,指尖拂过她湿润的眼角,“可是没有用。章苘,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你。哪怕你结婚了,哪怕你有了她的孩子……”
章苘怔怔地看着江熙,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永远失去、如今却近在咫尺、依然说着爱她的人。巨大的悲哀和一丝不该有的希冀在她心中激烈碰撞,让她几乎眩晕。这不道德,她明明已经结婚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保镖克制声:“太太?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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