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私奔(2 / 2)
医生又打了一个手语,甘点慧和齐睿忠看了半天没看懂,旁边的渔民帮忙翻译:“他说你们是无耻的土匪。”
他们是傍晚走的。正常情况下,这种时间绝不应该贸然活动,甘点慧贯彻土匪作风索要了肌肉松弛剂。为了提防追兵,也为了尽快恢复通讯,他们只能尽早离开。两个人原本的衣服根本不能下水,现在只好借村人的。穿着颇具东南亚农村风格的服装,他们错过了最后的公车,又在路上遇到了开小型suv的背包客。
搭便车进城,即便是甘点慧也变得体力不支,没法再健谈。轮到习惯冷漠的齐睿忠强打精神,故作轻松,外语流利,编造出一套情侣旅行迷路的笑谈。在车上,他叫她睡觉,自己放哨,以防有糟糕的意外。可在下车之前,他就发觉她从头到尾都醒着,警惕地半睁眼,直勾勾看着前面。
抵达时又是新的一天,天亮了。
齐睿忠去修手机。尽管事先套了防水袋,却还是人算不如天算,撞车中有损坏。他和老板还在讨论先给钱再修理还是先修理再给钱,甘点慧驱赶着蚊子走开了。
十来分钟后回来,她拿了几张当地的货币,往齐睿忠面前一丢,继续低头打蚊子:“这里蚊子太多了吧!”
“你做了什么?”齐睿忠比往常更严肃,拽住她的手臂,往自己身边拉。
甘点慧歪着头看他,片刻后,她打了个呵欠:“没犯罪没违法没伤害自己,行了吗?”
等待手机修理的过程中,他们去吃了顿饭,是齐睿忠以往很少碰的比萨。甘点慧咬了一口,像电视广告一样拉长芝士,故意不咬断,含糊地说话,催齐睿忠看。齐睿忠不耐烦地说“我在看”“不要玩食物”,她才全部吃进去。吃过东西,疲惫好像消除了不少。
饭后,齐睿忠想回手机店,甘点慧却突然站住脚,不动了。他转过身,就看到她拈起衣服,放在鼻子旁边闻,然后交替挤弄着嘴角,摆出不满的样子:“我要去买衣服!”
齐睿忠怒斥:“你看看时间和场合!”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跟着她去了附近的古着店。甘点慧笑嘻嘻的,不停地拿起衣服,往身上比划,转身问齐睿忠怎么样。齐睿忠不想说话,只觉得身体快散架。在海上折腾那么久,就算用药止痛,肯定还是有不适。他坐在门口的吉祥物身上,目光溃散。店员推着新上架的服装架经过,他猛地回神,抓住其中之一,扭头叫店里那个不进试衣间,正一件套一件试穿的人:“这件不错。”她在套热裤,小跳着过来:“来了!”<
这里有户外淋浴,但要求付费。本地人都很自然地在喷泉边洗漱,他们俩也去。起初齐睿忠不情愿,甘点慧先跳过去,还盗用陌生人的香皂洗头,她抓住他的手,把他往里拉。
洗过后,他们就去洗衣店洗衣。到这时,钱也花光了。但等手机修好,就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齐睿忠坐着休息,甘点慧就在周围跳来跳去,一边有节奏地念念有词。
她手舞足蹈,又开始唱那首小调:“多巴胺!血清素!谷氨酸!内啡呔!去甲肾上腺素!催产素!gaba!”
过了一阵,甘点慧也累了,坐到他身边。一瞬间,仿佛有谁按下了开关般,甘点慧的眼睛慢慢沉下去。她没有睡着,只不过面部肌肉放松,微微垂下头,就像关闭了电源。你能感觉得到她的脆弱和无害,仅限这一段时间。短暂恢复后,那种蒙着死意的疲倦略有好转,她慢慢能做一些反应,转动眼球,听人说话。
齐睿忠专注地观察她,问:“你本来答应了他们出演那场秀吧?”
甘点慧也不否认,摇晃着身体说:“嗯。”
“他们开了什么条件?”
据他对她的了解,甘点慧不会轻易同意这种事。她唾弃愚弄他人,即便她常以个人身份对别人这样做。
“他们说,能找到很厉害的专家,帮我检查出我为什么这样。”甘点慧头歪着头,胡乱玩耍自己的手指,看起来不以为意,“我们认识的时候,我还没动手术。但就是那样了。所以不是后遗症。我以前都以为是遗传,结果那个人根本不是我爸。所以也不是遗传。那是为什么?我为什么是这样?我一直想,一直想。那是为什么呢?”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你知道人被刀捅的时候会失去力气吗?”
她懵懵懂懂地回答:“是吗?”
“被刺的人会身体麻痹,失去力气,好像被抽空。为了站住,就会本能地寻找依靠。想要抓住点什么,想找个能靠的东西。”齐睿忠不紧不慢地说下去,“但在这时候,离他最近的往往是那个刺他的人。人会抱住那个杀害他的人。”
她不吭声,等待着某样东西,可能是死亡,也可能是活着的下一秒钟。
“你想要某人杀了你,不一定是因为你想死,而是你想抓住别人,依靠别人,和某个能相互理解的人产生联结。”
大雨将至,外面的天蓦然黑了。齐睿忠看到甘点慧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有眼泪静静地从她眼睛里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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