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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海啸(2 / 2)

甘点慧更配合些,喜笑颜开,wink的同时用手比耶:“不能回头,超赞的!”

场外看到这一幕,齐睿忠面无表情。比重感冒更令人头痛的是甘点慧本人。

但他其实不意外她会有这种反应。对甘点慧来说,寻死觅活不单是家常便饭,更是娱乐项目。假如要理解她,就得和她一样不幸和幸。不幸很好懂,落到这地步自然是不幸。至于幸运,她的才华就像基因排列那般美妙。倘若没有才能,那她就只是个单纯的罪犯,或是滑落到社会底层。通过复杂的线性或非线性结构,基因铭刻了生物体的遗传特征和生命活动,其中的神奇难以言喻。而甘点慧的天赋也是如此。这个人简直,实在,根本就无可救药。

中场休息的时间里,胡子也得到了雇主的联络。他们肯定许诺了超乎想象的酬劳,又或者十分危急的威胁,不管是哪种,都足够让他堵上自己全部的快乐、痛苦和人生。

他们继续玩了几回合的牌,甘点慧自然不是好惹的,步步紧逼,拉慢他的节奏。从前的他能忍,可现在他受不了了。胡子在第十二轮提出要开枪。与此同时,无可救药的人在最该持枪时毫无反应。

对面要求持枪,那她就有了中枪的可能性。只有拿枪的人有权安全。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愿意朝自己开枪,这也是最值得争取的一枪。不难计算,第一发具有83.3%的生还率,只要没中,后续只会越来越低。<

荷官甚至还体贴地问了一次甘点慧,她是否也要参与。甘点慧只是摇头,撑着桌子,抬手请便。

就像她猜的一样,胡子选择射自己。外国人体味重,出汗后更是强烈,可这时,面临死亡的振奋令甘点慧忘记了感知。她牢牢盯着他、他的手和搭上扳机的食指。小胡子面色苍白,额上浮起青筋,整个人像肿起来了。甘点慧身体前倾,脸上是同款痛苦的表情,仿佛枪口对准的是自己。他扣下扳机的瞬间,她也紧闭上眼。

只有击发的轻响,没有子弹。

赌桌两端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卖力喘气。胡子抽了一张牌,再移动,就离胜利更近了一步。进入下一轮,他居然再次提出要持枪。这一回,甘点慧依旧任他自便。

这一回,枪口对准了她。

古怪的是,枪对准他人时,甘点慧能感同身受,枪瞄准自己,她完全变了个样。甘点慧刻意地张口,睁大眼睛,露出惊讶表情,还戏剧表演似的用手捂嘴。她的表现像个不理解枪支危险的智力残障人士。

可是,人哪有不害怕的?死亡是最原始的恐惧。转眼间,她疯了似的跳起来,一惊一乍,冲对面的人怒吼。脸颊涨得通红,鼻翼翕张,目眦欲裂,发丝凌乱,歇斯底里。那是与语言毫不相干的吼叫,不存在任何字眼,纯粹的、野兽般的尖叫。

没有子弹,甘点慧却猛地摔倒,滚到地板上。

千万个荧幕确切地转播着这一切,透过玻璃墙壁,也能清晰地看到这一切。

老爹面带微笑,欣慰地环顾四周,迎接旁边人对其眼光的称赞。豁牙的堂叔在自己房间,刚嫖过娼,迅速结束,就跑来看结果,气得狠狠往地上呸一口。bro和女友大受冲击,下意识抱在一起。拉伦斯看得不知所措,涕泗横流。珍珍的家教在洗手间偷看,满腔茫然,难以置信,缓缓用手捂住口鼻。小黄瞠目结舌,嘟囔了一句“疯了吧”,回过头,就看到琳肃穆的神情。周遭都是欢呼雀跃、心潮澎湃的人。

更多人在做什么?在打哈欠,在确认离岛以后的行程,在准备吃点东西,在捏沙发坐垫上的线头,在人有三急,在想今天还没吃保健品。他们活在自己的生活里,然后,有一秒钟为屏幕里的人改变心情。

有人说:“这女的像个神经病。”

“但她挺有趣的。”也有人说。

齐睿忠凝视她。

“人的欲望无穷无尽。我们如此渴望快乐,觉得再多也不够。我们刺激感官,直到它们变得不敏感,因此如果欢愉想要持续,刺激就必须愈来愈强。”这是神学家阿伦·瓦兹在《不安的智慧》中所写的内容。几十年前,他指出人们过度放眼未来,不惜牺牲当下的体验,难以获得幸福。时至今日,人们似乎正朝相反的样子前行,及时行乐。那或许是好的改变,又或许万变不离其宗,仍是一种对未来的耿耿于怀。我们像无助的羊群一般,被驱赶到当下。这是我们仅有的东西。被放弃的依旧是现在,未来则不受掌控。

甘点慧不费吹灰之力地看穿了这一点,同齐睿忠一样。因为他们那稍稍与他人不同的思维,他们甚至没有蒙昧的权利。有时候,齐睿忠俯视那些人,他认为人们逃避问题的生活方式形成了最大的问题。也有时候,齐睿忠嫉妒人们。你们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感到快乐?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你们能不假思索地生活?你们的头脑怎能这样简单?当我以正常的信息密度提供我最平凡的想法,为什么要被你们说是“复杂”“难理解”甚至“故作深沉”?当我迁就你们,简化内容,加入你们听得懂的话题进行讨好,你们怎么能还评价我“特别”和“个性化”?你们的庸常惊人的伤人。人们一个个都融入了,只有他做不到,永久地、孤零零地在边缘徘徊。与人缔结关系是一件琐碎的苦事。

在灰蒙蒙的边缘,他眺望甘点慧。她麻木不仁的侧脸那样清晰。看到你被否定,我的感觉就像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甘点慧坐回座位上,笑嘻嘻地抽她应得的那张牌,消除小胡子刚换来的优势。仿佛她刚才是在装疯卖傻。又或者,只有让刚才像装疯卖傻,才能掩饰她的受伤。

然后,接下来的那一回合,她也提出了持枪。

她用枪对准了自己,没有一星半点的节目效果,不进行任何预告,轻易地扣动了扳机。空枪。她的表情纹丝不动,抽牌,出牌。进行下一轮,第二次要求持枪。枪口靠近太阳穴,开枪。空枪。然后下一轮,她再次要求持枪。整个过程不经停顿地进行,行云流水,快得观众意识都跟不上。

她体验了两次可能来到的死亡。不是游戏,不是玩笑,是真的死亡。能让人一瞬失去所有的东西。她很快地做了,就像暂时屏蔽了这个行为的含义,让自己无法理解,只专注于那一刻的动作。

到第五枪,小胡子总算回过神,疑心她要枪杀自己,终于也提出持枪。甘点慧依旧平静。进入流程,在掷骰子环节,他的点数输给她。于是照旧,她又拿到枪,出乎意料地继续对准自己。开枪。还是空枪。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要从牌局上赢得对方。下一枪因此成为最重要的一步。这不只是牌局的胜利,也意味着下一回合必定是一场枪杀。杀死另一个人,亦或是被杀。

双方理所当然地都要求持枪。

在掷骰子前,甘点慧问小胡子:“他们突然许诺了你什么?”

到此时,胡子也难免变得兴奋,濒临疯狂。在这种极限的心情下,两人离死亡都很近,距离拉近了不少。他没有隐瞒:“我的孩子天生患有自闭症,我的妻子也在努力工作。刚才我接到电话,我的孩子出了车祸。我需要钱。”

甘点慧挑眉,抿嘴,做了个有些冷漠的怪脸,她俯下身,把脸贴到赌桌上,漫不经心地提议:“那你也可以拿到这笔钱就跑呀。换个地方生活,找个更年轻的妻子,生个健康的孩子不好吗?”

她在对面脸上看到了愤怒的表情,除此之外,还有微乎其微的懊悔。他在后悔和不屑要和她说这些。甘点慧努努嘴,随即粲然一笑。

出于公平,每一次使用骰盅都要先进行公开验证。一旁就是开始准备掷骰子的荷官。甘点慧掏出终端,放在桌上,开始很随意地点按。

第一个提示音响起时,没有人在意。

第二个、第三个和第四五六七个响起了。

无数消息提醒在室内响起。有的是振动,有的是自定义的音效。很快,所有人的通讯工具都在响。密密麻麻,嗡嗡营t营。大大小小的荧幕都在跳出提醒。远在“蚁巢”内等待最后审判的“号”们爆发出惊人的欢呼。被喜怒席卷的人群当中,齐睿忠悄然离场了。

反而是场内的荷官和玩家不明所以,只听玻璃墙被某人狠狠撞击了一下。那人很快被安保劝止,可这还是恐吓到了场内的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甘点慧仍趴在桌上,已经不再用终端,转而轻轻拨弄桌上的扑克牌。

她无条件把自己的筹码全部转了出去,分散给所有赤字的代理人。那不是根据身价给予的数目,只是一个平均数,操作简单粗暴,却已经足够其中一半的人直接赎身,剩余的人也能减少要赔偿的数目——假如他们不继续拿去赌博的话。除此之外,这一举动还造成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后果。现场几乎大半宾客都有向她下注。她一旦失败,意味着全部赔光。人赋予“号”权利,是为了让“号”更多地为自己制造乐趣,而不是被“号”耍着玩。大底池遭受重击,这是一个天文数字。它不是扇动翅膀的蝴蝶,它是引发风暴的台风。

怎么办?那些宾客亏的钱怎么处理?还有必要进行最后的轮盘赌吗?搞砸了庆典,甘点慧会是什么下场?

她抛给各位震撼与困惑,而她在玩纸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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