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请勿在室内燃放烟花爆竹 » 第25章makesmesomad

第25章makesmesomad(1 / 1)

甘点慧抓t过塑封袋,用蛮力扯开,五颜六色的朱古力豆炸得到处都是。床上,地板上,犹如游戏里的金币音效,哗啦啦落地。男人吃了一惊,弹射起身,诧异地看着她。却看到她转过身,在床上手脚并用,爬来爬去,捡巧克力吃。她蹲着行走,四肢移动,一边往嘴里塞巧克力豆,一边抬起眼来,盯着他,莫名其妙地笑。

她甚至没把客人送走,很快眼睛慢慢往上翻,意识变得不清明,往后仰躺。甘点慧倒在床上,微张着嘴,就这样睡着了。

男人愣在原地,他没想到这么顺利,但又觉得有点奇怪。

豁牙的堂叔久久站在原地,不确信地往前。他拿起她的手,松开后直接下落。他掏出一把小刀,在她腿上很轻地划了一刀,毛细血管破裂,有血珠渗出来,她没有任何反应。他收起工具,仍旧难以置信,最后,试探性地身体前倾,想去翻开她的眼皮看看。然而,他才要碰到她的脸,甘点慧就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睁睁看着她扎了自己一下,落下去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只痛了一瞬间,一两秒,没有立刻发生其他危险的感觉,倒好像流汗了。伸手去摸,还没碰到,就看到血喷出来。不是汗水,而是血水。不是像高压水枪那样喷,像一般力量的自然喷泉。捂住创口,那里有根东西,回过头去,他看到甘点慧也看着他。

不在笑脸,也没有慌乱的神色,她盯着他,宛如初次见到比萨斜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把带斜角的指甲剪,狠狠刺进了他的脖颈。

混乱的鼓擂从未知的空间传来,由轻至重,越来越响亮。男人想走,被擒住了衣服,他伸手推她。手一松开,血就喷溅而出,伴随着他的栽倒四溅。血飞溅到脸上,流进眼睛里,甘点慧一次也没有眨眼,脸上像被砸了一枚熟透的柿子,染得血红一片。

他从床上摔了下去,想往前爬,脚腕被抓住了。一扭头,甘点慧正死死抓着他,像攀绳一样,一步一步抓住他,爬上去。

甘点慧的双眼炯炯有神,骑到他身上,无限靠近他。他余下的力气只够粗喘。她目不转睛,近距离地盯着他,就像民俗里,填进棺木压住死者,以免起尸的石块。室内万籁俱寂,只能听到呼吸、心跳和很细微的,掺杂泡沫和空气的,血从血管里挤压的声音。

过去了很久,甘点慧站起来,刚才的神采消失了。

她坐回床上,百无聊赖,拨弄上面剩余的巧克力豆。她发现玩偶不见了,正在找,一转过头来,发现地上的尸体变成了另一个人。甘点慧吓了一跳,手都蜷起来了,认出那是甘心爱。他怎么在这里?

人在梦里不会去思考合理性。梦中,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很多个人,乃至于很多东西。她感觉甘心爱和玩偶是同一个东西,所以梦里,她只能移动这巨大的玩偶。毛绒玩偶很重,需要放在地上,拖拽行动。它不受控制,偶尔躯干动了,手没有动,就卡在门里,需要她绕回去搬。

真的好崩溃,处理过程中,精神上反复出现裂缝,而绝望是从这种裂缝里涌上来的。无数次后悔,无数次崩溃。甘点慧好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很奇怪,在梦里,你鲜少去想这是不是梦,一旦想了,就会马上醒来。她很不幸地没有想,也可能是潜意识觉得没有用。

好不容易把玩偶推进去,接下来是拆碎。玩偶各个部位是缝上去的,拆了线就能解开,但缝得很密,估计是机器做的,真让人感叹生命的奇妙。她脱光衣服,只剩下内衣裤,专心做这件事。费了很大的劲,拽开时,棉花一涌而出。动作不能停下,因为一停就不想再继续,必须一鼓作气,一口气推到底。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很快变弱了。或许是因为太刺激,好像遭受了电击,酥酥麻麻,失去了清晰的感知。她只是不断把洋娃娃弄碎,变成尽量小的块状,头发落下来,粘在脸颊上,她抬手去蹭,弄得脸脏兮兮,全身滑腻腻的。分明是布娃娃,为什么会有液体?仔细一想,原来是灵魂本身。灵魂时刻混杂在身体里,那必定有一个实体。毛绒玩偶的填充材料散发出塑料制品的恶臭,刺鼻得恶心,闻了就想吐,很不环保。里头还有硬邦邦的支架,把棉花从支架上拆下来,砍得手都痛了,只能等之后烧掉。还有一些软趴趴的零件,黏糊地堆在一团。棉花和布料到处都是。她有次想站起来,被地面滑到跌倒,吓了她一大跳。手也变得滑溜溜的,差点握不住工具。渐渐上手,从上到下,从部件到中央,最难的头就放在一边。这是一个极其煎熬的过程,尤其你会看到它从毛绒娃娃的样子变成一滩零件。这是对人最赤裸的否定。有一会儿,她感到太困了,靠着墙,本来只想靠一靠,想不到后脑勺一挨到东西就睡了过去。醒来时,手里还握着玩偶的一只手。她紧握着这失去躯干的手,好像在跟看不见的恶魔手牵手。

甘点慧自己都惊讶,肚子竟然不饿,要是平时早就咕咕叫了。不饿也不口渴,也不想上厕所,就是脖子疼。一直蹲和跪在地上,长时间埋头,脖子和背变得酸痛无比。她坐在坐便器上小便,冷眼斜看地面上的残局。

她突然想起初中时,有一回妈妈做饭,把她叫进厨房,给她展示切开的猪心脏。“甘子,你记好了。生地会考要考的。这里是主动脉,这里是左心室……”妈妈说,“人的心和猪的很像。”

时间回到现在,甘点慧哧哧笑着,伸长腿,用修剪过指甲的脚趾轻轻推搡一下,忍不住感叹:“真的好像。”

粉碎一个人是孤独的旅程。

人生就是孤独的旅程。

后半程已经是熟练工,又没人催,就做得轻松起来。甘点慧边切碎边哼起了歌,甚至用手机放有声书。她自言自语,跟地面上已经失去形状的玩偶说话:“谢谢你教我打枪。也谢你教我推牌九。谢谢你给狗拍过一些可爱的照片。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呃,有一些时候很开心吧。有过吗?哈哈哈。”她想到一些好笑的事情,就算只有一个人,也咯咯咯笑个不停。

就在这时,外面的门响了。

甘点慧东西收拾了一半,塑料袋才堆到一边,正用莲蓬头冲地板,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她猛地关掉水,先探出头,静静听了一番。

她没出去,但又接到了电话,甘点慧想了一会儿,接通过来。房东老太太一在翻盖手机里露面就破口大骂:“甘点慧!你发神经是不是?!你又洗澡唱歌了是吧?!物业投诉找我了!跟你讲了多少次了!厕所窗户上下挨得很近,你晚上不要吵吵吵,吵个没完!”

甘点慧拿开手机,皱了一下鼻子,跳起来去看窗户,心里琢磨着是楼上还是楼下。没到两秒,她又切回画面。甘点慧开始说话,伴随着泪水从眼中流下,最后演变为嚎啕大哭:“我怎么会在唱歌!我昨天晚上吃了感康,好早就睡了。你要看买药的记录吗?我马上就发给你!我发给你了!你去看。我早就知道他们对我有意见,为什么这么污蔑我呢?之前他们小孩子练琴,我只是说了一嘴,他们在群里要把我骂死了!他们就是想把我赶出去!我受不了了!我也受不了。我搬出去总行了吧!本来失恋我就很难受……”

她崩溃式的大哭,脸皱成一团,泪水大颗大颗往下落。这样生动的神色,把房东也看愣了,老太冷冰冰地反问:“真的不是你?”

“不是我!”甘点慧可悲地睁大眼,用千真万确的表情面对她。

电话挂断了。甘点慧扔开手机,趴在湿软的塑料袋上发呆。

不远处的头颅又变了样。她经常想象自己死了的模样,因下颌肌肉而张嘴,眼睛半闭,整张脸不协调的地方都暴露无遗。又丑陋,又悲伤。她想起家里养的小狗死的时候也是如此。侧躺在地,合不拢嘴巴。鼻子还湿湿的,毛也还柔软,被衣服包裹的身体甚至还有体温。可是已经不会动了。再也不会动了。不会再像过去一样又跑又跳,摇着尾巴,用头拱她的手了。假如这时还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总产生错觉,以为它的肚子还起伏,那抱起时就都破灭了。舌头压在靠近地面那一侧,缺乏弹性,被碾平塑形,失去了血色。无数次希望它恢复,变回原样,再起来一起玩耍,但毫无作用。

为何恐怖故事总离不开死者,因为不论是谁,死后都会变得非常陌生,十分可怕。死亡就像一种恐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确定它死亡t的一瞬间,她想把它扔出去,以否认这件事。然而,她还是紧紧抱住了它。我们在一起时明明很开心。

甘点慧看到了自己,自己的头颅孤零零地平放在地,像一颗没有小朋友愿意玩的皮球。

她感觉有人拍打自己的脸,微凉的体温反复袭击她的面颊。甘点慧从梦中醒来,最先看到的是灯光,紧接着是被阴影笼罩得晦暗不明的脸庞。齐睿忠对她报以注目,在她睁眼前后,他始终维持一种诡异的平静。

见她醒来,他就坐在床沿。很长一段时间里,谁也没有说话。最后是甘点慧先开的口。她说:“我想吃早餐。”

齐睿忠说:“不准吃。”

“就吃一点。”

“不行。”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