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you'resobad(1 / 1)
甘点慧觉得,这整件事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她自己都说不准,她究竟是知道这座岛意味着什么才找齐睿忠,还是纯粹的巧合。前面已经讲过,她很习惯任脑自动。拿到刀子,甘点慧想切断一根手指。看到水域,甘点慧想下去划水。她是完全做得出找个火坑跳一跳这种事来的。甘点慧的常态就是在狭长的走道内面对尽头的一团黑暗,她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歹徒、僵尸或者鬼。但她乐于盯着那里,等待那片深渊回应,享受这种随时有东西出现的感觉。
她其实也不想这样表述,因为听起来太蠢。可她的负面感受很强烈,又抵消了一些傻气。
庆典看起来时间很长,但其实很短,就几天。毕竟那些有钱人假期有限,平时能辟出几个钟头娱乐都不错了。庆典隔几年才办一次,连这几年里的几天,都是老爹绞尽脑汁请来的。他希望有这么个理想的地盘,理想的活动。能在喜欢的事上付出这么大的精力,谁听了不说男人至死是少年。
牌局进入最后关头,代理人乘坐不同的车去主馆,菜品丰富的餐厅自助,还有一个舞台能唱卡拉ok。
其中t一个“号”嘟囔了一句“谁他妈这时候会去唱歌”,就看到甘点慧走了上去,开始用卡拉ok机点歌。音乐还挺齐全,不知道支付了版权费用没有,她唱了一首金莎的《爱的魔法》。
甘点慧没有动筷子,所有人都没吃。为了安全,这太好懂了。更好懂的是甘点慧容易被盯上。她是女的,身份没保密,和大老板的儿子有关系,感觉上就会被捧。肯定有不少人认为她有资本助力。<
但肯定也有人将信将疑。一个一局都没对上过的人认为甘点慧能看到他的小鬼。他完全猜不到她是怎么知道的,甘点慧还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用泰语问“要不要吃巧克力豆”。这个东南亚人很快淘汰了,被另外四个人,尤其是甘点慧榨干。他坚信自己不走运是这玄学的缘故,她对他的“鬼仔”进行了贿赂。但其实只是看到了佛牌,然后吓唬他。而且他是透明人,输不起的保守派。对有刷子走到这一步的玩家来说,他堪比提款机。他的行为模式最容易预测,拿他开刀很正常。
豁牙的堂叔短筹码,几次被迫全下,很难看也很理所当然地输掉了。甘点慧本来预备要用脏话报复他的,从被要求外语版“果汁汽水茶咖啡”那天起,她就在心里酝酿。连要说什么都想好了。先是“gotohell”,然后是“てえめ、地獄に落ちろ”,最后是“”。她太累了,嗓子干得难受,不想说话,都没用上。
被称作“疯子”的玩家被小胡子狙击而离场了。小胡子是之前提到过的高手,他已经被证明是一位宾客招兵买马来的,雇主是海运公司董事。在一些澳洲、北美的赛事中,他还担任过名人的教练。
小胡子的打法是设置陷阱,先消耗疯子的筹码,把他逼得心态失衡。在那之后就是时也命也了,疯子拿到一手aa,于是大额加注。他身上的风险倍率已经累积到恐怖的地步,公共牌却成全了小胡子三张k。在外面的旁白解说中,他们用“真正的智慧是克制与耐心”赞美胜者。
这些人在并不宽敞的厅内玩牌,四周都是单向玻璃墙,他们看不到外面,但知道有人在外面看他们。逼仄、压抑、沉闷。
牌局的进行决定了许多人的生死,却进行得出乎意料的安静。虽然也只是相对的。甘点慧和小胡子握了握手。是他先问候她的。都在一个场内,还有转播,即便没碰到过,也都看过对方玩牌。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指末端,像舔猫条的流浪猫,摇晃了一下,松开了。
他们玩的是一种象棋类扑克,好像是二战期间外国一种玩法的改编,原本是三人的。其他玩家被剿得太厉害,本金够不到线,也就出局了。
甘点慧是第一次接触这个玩法,边玩边学,有时候脸和眉毛会不自觉抽搐。幸亏小胡子也大差不差,不能说很擅长。都是半桶水,但又都是成熟的玩家。谨慎地试探,大胆地进退。几局下来,甘点慧输了一次大的,但也赢了一点钱。小胡子明显已经在布局,有他的战略。
还剩几步定胜负,决胜时刻到了。安然无恙或一命呜呼,选一个吧!
就在这时,场内临时安排休息。荷官收手,工人也推着推车来,将提取出实物的筹码归位到库。
甘点慧一头雾水,说我不需要休息。对面的小胡子拧开矿泉水瓶,向她解释:“外面的人需要。”
她才想起来那些玻璃墙外还有人。她侧坐着,晃动腿,被安排穿上的裙摆跟随摇曳。到了这时候,她已经透支了精力,不再夸夸其谈,也不眉飞色舞了。掠夺很耗,但有的人永远不会理解。甘点慧羡慕这些人,不管是什么缘故,他们可以尽情享受伤害他人的乐趣,可能甚至还自以为良善。
小胡子多说了两句,操着口音很重的英文:“不觉得不痛快吗?我们在这里挣扎,成长,获得和失去,创作和赚取生活,自我救赎。但他们只把这当成一场秀。他们比剧作家更懂剧作法,一切以他们自我为中心,要他们觉得有趣,可他们不会创作。他们只会拿去要求和定义他人的生活。我说的是别人真实的生活。他们惊悚于面对恐怖仍兴致勃勃的人,可他们何尝不是如此?他们想要的其实是权力,而不是享受任何真实的感受,他们只想要所有人和规则向他们屈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行为意味着这个。这些一无所知又力大无穷的人。”
甘点慧看着他,没说什么,学音乐家开嗓,嘴唇噗噜噗噜地振动。
马上有人过来,避免他们继续闲聊,因为不能发生像那些扑克比赛决赛常有的冠亚军合谋分奖金。
甘点慧被带到之前的休息室,床上多了一个毛绒玩偶。她拿起来,像颠球一样往上扔,用手向上打,只打了几下,它就掉到床上。她把它抱在怀里坐下,看向正对面的门。
那堵门保持着关闭,却会轻易打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打开,会因为什么而打开。但它会打开的,你无法阻止。它迟早都会打开。你一直等待着,等待这个结果。
门突然打开了。甘点慧吓了一跳。
来的不是陌生人,是豁牙的堂叔。甘点慧一见他就说:“你还在这啊?我以为你已经回家在被子里偷偷哭了。”
堂叔僵了一秒,表情丰富生动,硬生生忍下了脾气,掏出一个透明塑封袋,稀里哗啦,放在桌上。那里面都是彩色的m豆。他说:“咱们要当一家人的,你又是可敬的对手,我来看看你!不行?”
甘点慧看看那袋五彩缤纷的朱古力豆,又看看他的脸。她嘴角上提,露出笑容:“可以。”
堂叔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还拿出了香烟,被甘点慧用“我不抽烟”劝阻了。他只能干坐着,遂向她提问:“你到底是怎么玩的?我也是清楚一点底细的,知道他们没给你发好牌。”
甘点慧抱着玩偶,言简意赅:“就记牌。”
“记牌?那我也记啊。你不会说你记性比别人都好吧?”
甘点慧反复捏玩偶的耳朵:“你记得我们玩的第一把bro拿到的牌吗?bro就是那个谁,那个嘴巴很宽,像个簸箕的。”
堂叔短暂停顿,先辨认出她说的是谁,然后发觉,那起码是十天以前的事。更何况,中间发生了不下百次牌局。他说:“那么久了,还是别人的牌。你编的吧?”
“我只记得这类东西。”她说,“还有,看看周围人,推可能有什么牌,有的话怎么办。”
“又不是像我们私底下玩一样,比赛的时候都不让讲话的。你怎么猜周围人?”
“都是活人,还在一张桌子上。有什么难的。”
“那……那么多张牌,要怎么去推?”
“都推一推。在脑袋里。”
“脑袋?”
“嗯。小脑筋动一动。”
男人哑口无言,只能先假定是真的,过了许久又追问:“……应该不止这个吧?”
“对,然后就是该怎么玩怎么玩。”
“该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不懂你说的意思。”
她也无话可说,仿佛他提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能用眼睛看到东西”:“你说你不懂,我才不懂你为什么不懂。上手不就知道了?什么时候丢,什么时候过,什么时候跟。反正就是知道。跟你讲话好累。”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破坏他理想与计划的人。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豁牙的男人示意桌上的朱古力豆:“给你买的,你不会不领情吧。”
甘点慧丢开玩偶,身体向前倾,伸出手,拈了一下塑封袋的边缘。她想了想,抬眼看向男人的脸,目光又落下去,停留在朱古力豆上。
仅仅几秒钟的沉默,没有人猜得到她想了什么。男人想,他恐怕没有能力想象出她脑内的图景。不要推测她的逻辑,避免落入陷阱。之前就没人会去吃自助餐厅的食物,理由是避免下毒。比赛进行到后期,又不讲究体育精神,专业的玩家总是黑白通吃,无法采取正面的暴力,下毒之类的手段却可行。他加的料不是剧毒,只会让她昏睡一阵,错过牌局。尽管这比死还折辱。赤膊上阵进到八角笼中,本来就是找死。输在这里,钱钱钱钱,齐睿忠也没钱救她。她会卖到金三角,三十岁就是她的晚年。堂叔目不转睛,盯着甘点慧漫不经心的姿态。“恐惧是带来彻底毁灭的小小死神”?不,恐惧是带来极端快乐的大大菩萨。
“嗯,”漫长的观察后,甘点慧很轻地哼了一声,徐徐颔首,说,“我现在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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