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我是熊熊燃烧t着朝悬崖下直射而去的标枪,而你是我的影子(2 / 2)
我害怕妈妈把手放在我额头上又拿走。我害怕上一秒在称赞我的人下一秒要我去死,齐心协力拉我去游街。我害怕我仅有的一点东西,我唯一珍贵的东西都要被夺走,被你们玩一样踩碎。这些都已经发生过了。
代理人区域是庆典的重要空间,也是设置牌局的地方。甘点慧不怎么觉得陌生,反而有很强的既视感,相信去过澳门威尼斯人的人都会有同感。冒犯地说,她甚至怀疑设计师师出同门。当然也有不同。在外面,宾客的房间都是独栋,树立在某片空旷的土地上。“号”这边就是普通五星级酒店了,华美的走廊里,客房门严丝合缝地林立。在这里,大部分地带被划去做赌场。代理人都能拿到一个统一派发的代理人终端,一只类似智能手机,但功能更少的工具。筹码都可以电子支付,只不过更多人还是喜欢实体的手感。甘点慧不是来赌博的,和她没关系。
甘点慧去找那名证人。之前琳花了很长时间确认和接触,就差临门一脚,被好心办坏事的缅甸人截了胡。她现在要做的很简单,找人,拿东西,躲开摄像机,完事。她不会掺和多余的事,尤其是危险的,一概不碰。
这个拿证据的人不是警察,也不是线人,算一个不确定因素。见到前,甘点慧还有点紧张。但等面对面见到,她也有点傻眼。这是一名老人,坐在喷泉池旁,悠闲地招招手,让她坐过去。庆典真的有选角吗?不是在街头随便套麻袋抓几个人完事吗?甘点慧腹诽不断,但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和对方并排坐着。
蓝天白云是人造的天花板,没什么风景可看,倒是公开的赔率和风险倍率在硕大的信息屏上跳动。为了解乏,画面偶尔转换,变成精选的赌局实况。看到自己的价值时,心生焦虑,看到花花绿绿的筹码与牌,爽快不断。人们的控制力正在逐渐减弱,对自己和自己的生活,对政府,对自然,对世界。于是,人们想控制一块屏幕,借此制造自己还拥有控制力的错觉。
老人向甘点慧索要筹码,甘点慧没自曝来意,只问你要干嘛?
锣一敲,老头开讲了。故事略显老套,他就是另一个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安东妮达·瓦西里耶芙娜。75岁的精明老者,偏偏上了赌桌,输了个精光。被理智驱使,准备回家,却在车开前二十分钟反悔,跑回赌场输光家产。
甘点慧不好奇老人是怎么来这里的,也不关心老人怎么就有了证物,她用筹码换到了手包。老人显然不知道自己手里是这么有价值的东西,轻易就交出了。
等老人离开,甘点慧去了女厕所。尽管她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监视,但至少,她在韩国待过,上过公共厕所,了解一些基础的找摄像头方法。东亚三国里两个都不怎么管偷拍,开过房的年轻女人应该多少都具备这一技能。她坐在坐便器上,稍微捏捏包,能感觉到里面有盘磁带一样的东西。那就是琳要的证物。<
东西到手,就这样了。甘点慧掏出终端,不出所料,消息已经快爆炸了。
先查看联系人,没有齐睿忠,看来他还在没手机玩的地方玩过家家呢。她不想接电话,就只读了琳给她发的文字信息。以防被起疑心,琳没说得太直白,但信息很明确。琳指明她轻举妄动,要她马上回来,不要以身涉险,切记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琳自己愿意牺牲,但绝不能让普通公民牺牲。
接到来电时,拉公子有些难以置信,一接通,就看到甘点慧像在一个防空洞里,实际是女厕所。她说自己很快就会回去,然而,拉公子说:“你看到那个消息了吗?”
甘点慧突然很生气,她讨厌别人用模棱两可、意有所指的口吻说话,告知她她所不知道的危机。
在最基础的人性下,我们无一例外,都有欣赏他人悲剧的爱好。人们暗中期待不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惨剧发生。只要我遭遇的可能性够低,就能心安理得当成一幕剧观赏。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人的潜意识都想看到他人被不会击中自身的陨石击中后的反应。承认吧。贱人。当你含糊其辞告诉别人他身上发生了“某事”时,你是想看到他一惊一乍,如临大敌,哀求你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陷入消沉或重振旗鼓的呀。
“是说你全家死光了这件事吗?”甘点慧语气活泼地说,“还是你得了艾滋病这件事?”
假如是齐睿忠,还可能与之唇枪舌战,虽然首先他就不会这样跟她说话。是拉公子,那就只有面色苍白,口齿不清的份了。
甘点慧切换到通知界面,发现有一条来自系统的通知。
点开后,她最先看到的是一列数字。
很多个0,冲击到她一时忘了看逗号,傻傻去数有多少个0。有人为她下注,在她身上押了一亿元。身上看客的筹码越多,背负的风险就越高,赎身的价位也越高。她绝对拿不出一亿元。
恐惧的时候,肺被莫须有的灾害向下挤压,呼吸很快就变慢了。五脏六腑冻结成块,即便理性仍在运作,一切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也传输不到神经中枢。
肠道变成日本人挂在风中的鲤鱼旗,急遽地颤抖。紧贴它的胃袋被身下这匹马震得踉跄,用力收缩,直到抽空所有余裕。食物倒流,喷射而出,便意窘迫地浮动。这些能离开身体的东西奔涌而出的同时,五脏六腑也争先恐后,抢着要逃离腹腔。人的尊严和实质迅速地消亡了,好似倒戈的投机派,轻而易举地下跪投降。
甘点慧把洗手间的门推开,奋不顾身,健步如飞往外走。但在某一步,她跌倒在地。
脚不受控制,突然软成了鱼尾巴,支撑不起身体。身体如此迟钝,大脑照常运转,以至于显得格外高速。甘点慧能清晰地感觉到,神经被堵塞了,无法回应,这是感官变慢的缘故。
于她的体质,强行宕机无疑也是一种平静,是她饥渴需要的,能带来无上的幸福。幸福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然而,在甘点慧的世界里,这两秒钟无限拉长。这种硬生生拆开、延展的做法太大张旗鼓,在她比常人更敏锐的脑内,与将扳手伸进阴道无异,制造恶心,损耗人格。她趴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呕吐。吃下去的食物、喝过的水、胃液,还有尿液,呕吐时,失禁感也涌上来。
个性顽强的排异令人痛不欲生。她想到去印度旅游时在街头t喝的茶,心律不齐,瞳孔扩大,视野跳脱,过去的濒死体验就是这样。
甘点慧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先站起来。她试图踩到地上,腰一用力,就开始东歪西倒。世界竟然在转,她踩在墙壁上了,又摔了一跤,滚到了天花板。当然,在旁边人看来,她只不过像条泥鳅一样,在地上蠕动、扑棱,爬不起身。
她想,我得先找一堵墙,一组栏杆,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她四处乱摸,真的按到了一个平面,虽然有点高,但这是唯一一个,唯一一个她能仰仗和凭依的东西。再乱摸,后面好像还有一把椅子。天哪,太好了,我正想坐下。我必须逃跑,不管逃到哪里去。只要能回避痛苦,就是悬崖峭壁我也会头也不回地跳下去。
她竭尽全力,往上一撑,从桌下跳到座位上。就像从水面冒出头来,甘点慧看到桌面上的扑克、筹码和众人的眼神。
这是一张赌桌。
同一天,齐睿忠不顾劝阻,取回外套和通讯工具,行色匆匆从建筑里走出。有司机为他开门,还有筹划之后跟随他的职员在说服他,这是绝佳机会,不容错过,此时离场绝非智者所为。
他扶着车门,终于有一次不顾礼节,公然吐出粗鄙之语:“狗屁智者。”
海岛上夜风萧瑟,裁缝改过的西装外套线条唯美,被吹得像燕尾蝶,参差起伏。俊逸的面孔一派绝情,他匿进黑夜里,从阴谋和权力中心退场。
整条路上,齐睿忠都有动手捶打车内装饰的冲动,但他没这么做。人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他不想否认,他曾有过把某些人大卸八块的想法,也曾想象过绑架喜欢的演员,还曾想过就这么接老爹的班。可人为什么是人?人或多或少必定是虚伪的,就此放弃直面问题,那不是人的做法。
一恢复通讯,他就收到了拉伦斯的联络,他把整个过程告知了他,包括如何去的,以及甘点慧自称为什么要去。齐睿忠很想做他最爱做的那件事——用恶毒的言语讽刺别人,但他强行忍住了。
费了一番功夫,当晚他就和琳见面了。他下了车,站在空旷的草地上等待。不久后,没有车灯的车疾驰而来,开车的人是小黄,琳从上面跳下来。这座岛其实是观星的好去处,星辰璀璨,夜空看起来离地面那样近。但谁都没闲心欣赏。
初次见面也来不及寒暄,齐睿忠开门见山:“不能让甘点慧参加牌局。”
“我知道。也在想办法。”琳明显很头疼,“到底是谁给她下的大额注?”
“干脆等着,让她试试把证据带出来不好么?现在她是非赌不可了,不赌根本出不来。我们这边也查到了,他们当地人说她是甘心爱的非婚生女。她不会是成心的吧?”小黄靠在车边,瞪着他那双圆眼,直勾勾地瞄准齐睿忠,“你没看到她那个疯劲儿吗?”
“不行。”齐睿忠斩钉截铁,“那钱是我爸投的,为了困住她。谁都能待在那里,她不行。”
“为什么啊?”小黄撇撇嘴。
小黄的提问并非追究一个答案,仅仅表达不满。然而,琳却从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为什么老爹要困住儿子的未婚妻?为什么齐睿忠如此强调甘点慧不行?她预见到,这里面隐藏的不是男女私情一类简单的因素,有更深、更赤裸的真相。
“为什么?”琳紧追不放,“为什么她不行?告诉我。”
海风不引人沉醉,只将人卷入漩涡。由于所属单位不同,也因为某些案件事关外交等复杂场合,即便从事同一职业,身处同一地点的任务中,人们所掌握的情报也不一定同步。齐睿忠有过犹豫,但面前人的态度足够坚决,令他明白,此时此刻,非说明对方不可。
衣角在风中瑟瑟发抖,他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因为没有甘心爱。”
琳悲怆的脸上透出几分迷惑:“什么?”
“没有甘心爱。甘心爱没有参加那一届庆典,那就是甘点慧。”齐睿忠似乎很疲倦,垂下头,直到灵魂没入漆黑的影子当中去,“她才是游轮上那次的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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