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安宁之地(2 / 2)
齐睿忠保持平淡的表情,沉着地起身,系上外套,下台阶,和几个熟面孔寒暄,被拍脊背,很假地微笑,然后进了后台。
那里有不少工人,也有干部,正拿着环保杯边喝水边聊天。兄长很快进来了,正一面松领带一面训斥灯光师,没有把他的鼻梁打高。相比弟弟,齐大哥是个地地道道的假洋鬼子,数学不好。同时,他端起焦糖布丁,凑到小杯子旁用嘴吸。
根本是一头猪。齐睿忠想着,从门口退出去。他靠墙站着,默默无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抬起右手,从额头至胸前,再经过双肩,默念了些什么。祈祷完毕,他转身进去了。<
一进门,齐睿忠就直奔向兄长,狠狠朝他抡去一拳。但要慢一步,打空,撞到墙壁,摔倒在地。他跪在地面上,背对人群,从口袋里摸出图钉,刺了一下手掌,收回,然后才转过去。他摆出愤恨的表情:“老头说了这事归我管。”
“我差点都没认出来,这不是齐睿忠嘛!跑到外面去,又灰溜溜回来了,怎么,混得不好?”兄长耀武扬威,大肆嘲笑,“别逗我了。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吧!”
两人大吵一架,周围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心,毕竟都是老板儿子,谁赢谁输都麻烦。他们差点又要动手,这才有秘书上来拦一拦,外面还有客,大哥肯定是要出去的。
等他一走,齐睿忠才开始发出吃痛的声响,拿起手,已经鲜血淋漓。工人这才看过来,起身去为他取医疗箱。
室内还留了三名职员,两人背对,只有一人那侧,齐睿忠开始和那人搭话,无非是一些没用的寒暄,然后提出要求。工人为他切换界面,打开某份公开的清单,操作过程中,他速记荧幕上的所有信息。
高度集中注意时,手上自己制造的伤口汩汩流血,但齐睿忠没管。不是不去管,而是根本忘记了,现在注意力都在速记上。但旁边冷气一直往脸上吹,这种外界制造的触觉不断地干扰着他,像被拂弄睫毛,令人感到一种微弱而难以忽视的不快。
去拿医疗箱的人回来了,还带了医生。齐睿忠任由他们做包扎,同时在脑内编辑一份信息汇总的报告。医生提醒着“可能会有点痛”,将消毒棉签往伤口上压,齐睿忠一动不动,完全沉浸在脑内。
目光飘到同步外面银幕的那扇屏幕上,信息延迟地汇入,齐睿忠问:“这是什么?”
“放给客人看的,”工人说,“这是现在庆典关注度最高的牌局,单局的总池已经翻倍了。”
那是“号”们正在进行的牌局,取的是对准牌桌的机位,没有露出玩家的脸。有手伸入画面。定制的扑克牌上,魔鬼坐在对角花纹上。那只手按住纸牌,轻巧地向后撤。
齐睿忠是今天四点起床的,他去客房的健身房运动,淋浴、剃须,收拾整洁,没有因司机打呵欠而找麻烦,乘车去办公区域。工作到六点,打电话给自己和估计醒了的甘点慧叫了餐。之后继续确认一下庆典结束后清理的安排,一晃就到了十点。他去了父亲的私宅,上交了手机。截至目前,他与某人分开了不过十六个小时。
闹海屠龙的古代神话人物出生用了3年零6个月。研制原子弹共用了6年。他和甘点慧不处在同一室内只有16小时,断绝联系只有10小时不到。
区区这么点时间。
在他和叶迦宇一起开的公司,有段时间,一部分区域在修理管道,所有人都必须绕路走。每当开会,他们不得不从产品部的办公区经过。认识甘点慧后,齐睿忠经常想起产品部的一名骨干。不是想起这个人,而是想起此人工位挡板上贴的一张图。那是一张互联网近几年流行的meme,大脑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每天什么都不用做,我就突然让你精神崩溃。怎么样,很好玩吧!”而人类只能报以:“我操!”
甘点慧总在玩个游戏,总是在。而齐睿忠总在我操,总是在。她比最初萌生个人意志的三岁婴孩更可怕,是十二岁生长剧增的儿童,十四岁的叛逆期少年。你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抽离半刻,仅仅半刻,她就能令一个物种灭亡。
身边的医生发现,被按压伤口都无动于衷的伤员,都处理完了,反而吃痛得抽开手。
齐睿忠迫不得已失联,无法关心外界的时间里,他不知道她又做了什么。但他衷心希望,此时此刻转播屏里正在以“号”的身份参加赌局的不是甘点慧。
或许希望就是为了失望而出现的。
机位改变,能看到持牌的人正低着头。由于投放到外面银幕,室内大多数屏幕都闪烁起同样的画面。重重叠叠的身影同步晃动。女人没立即抬起脸,嘻嘻笑着,那是齐睿忠眼下最不想听到的嗓音。
那是他最不想在这种场合看到的人。
只发两张牌,与庄家对峙,是最经典的纸牌游戏黑杰克。它有另一个名字。
甘点慧说了些什么。她的话语,她的手,她颜色与眼睛融为一体的眼睫,都是明亮的火星。只须一点,就能将引线点燃。当她交出数目不合常理的筹码,又或是潇洒弃牌。观众、玩家,牌桌边的人、牌桌上的人,所有将自我抛开的人,群情鼎沸,激昂慷慨。一片浩荡而激烈的欢呼轰炸开来。这里是庆典。
这里毋庸置疑是庆典。
发光的荧幕内,她翻开由脸谱和a组成的牌面时,发光的荧幕外,他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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