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安宁之地(1 / 2)
四年前,公司还在他们之前租的写字楼,桌椅连带咖啡机都是二手货,叶迦宇亲自到处跑,齐睿忠吃住都在办公室。大半夜两人去吃宵夜,大碗炒面,没座位,站立端着吃,灰头土脸,胡子拉碴,和外来务工的体力劳动者打成一片。
叶迦宇当时的女友特别不理解他。她在网上做穿搭博主,晒出自己的生活,聚集了几十万粉丝,以极低的成本从浙江批发衣服,再挂到自己网店卖,每年赚取相当丰厚的利润。她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叶迦宇要把它搞得这么复杂。于是他们常常争吵。这种纠纷十分影响周围人。毕竟谁面对一个开会开到一半,老板女友会冲进来和老板格斗的项目,都不会太有信心。
实不相瞒,齐睿忠有时的确很希望他俩打包去死,但他又不能直接这么讲,只好说:“巴厘岛有一个殉情崖你们知道吗?”<
他本意是挖苦,但小两口竟然当场就去了。齐睿忠觉得自己真是立错了项,他们应该进军的领域是客涯和爱彼迎。印尼旅游部都要给他支付回扣。回来之后,这两人还真结了婚,磕磕绊绊,相恋至今。他们擅自将齐睿忠拉去做他们的证婚人,齐睿忠自己是不承认的。
在自媒体市场饱和前打入这一行业,并大获成功,叶迦宇的配偶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她的特长正是消息灵通,对人和其琐碎之事过目不忘。但凡有人稍微入眼,在圈子里活动,那就都在她的情报网上。谁要买车,谁的父亲出轨,谁的母亲做了拉皮手术,她都一清二楚。这一点,她和甘点慧的学姐苏颖笛很投缘,两人也认识。
那一天,她来找叶迦宇,刚好他们在楼下吃炒面,她嫌弃了一句“跟劳改犯似的”。这样一句话,突然让她想到最近听的一个八卦:“你还记得晁柯骏吗?他进去了。”
叶迦宇和晁柯骏的家长都是部队的,他们也一起打过球。
齐睿忠对闲聊不感兴趣,不参与对话。
叶迦宇问:“他又不缺钱,为什么做这个?”
“我们缺钱吗?”妻子对着化妆镜检查刚植的睫毛,“为什么要创业。”
“有道理。”人都想证明自己,二代亦如是。
“但是蛮好笑的,他到了警察局发神经,说要告他对象。”
听到这里时,齐睿忠莫名瞄了他们一眼,没急于开口。
叶迦宇在问:“他对象谁?”
妻子敲他的头:“你也见过的啊,那个头发染得很夸张的。那时候你还拈花惹草,呵呵。”
“对不起,我错了好吧?那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啊,你不也养男模?”
“那能一样吗?我只是好色,你是淫贱!”
他们吵吵闹闹,唯独齐睿忠追究话题:“然后呢?”
“什么然后?就这样啊。他搞校园赌球被抓了,很大的数目,轰趴第二天早上被押出去的,只穿了短裤呢,所有人都看到了。”
“怎么扯上那个女的的?”
“哪个女的?”
齐睿忠用看弱智的眼神盯着他们。叶迦宇知道,这位好友是个坏脾气的老实人,缺乏耐性,也没有怜香惜玉的品格,每当要发飙,绝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他连忙用手示意头发,像玩你画我猜,给老婆提示。妻子恍然大悟,这才接着说下去。
“被抓以后,”她说,“他供出他女友才是主谋。”
气氛短暂安静。
叶迦宇嗤笑,边夹小菜吃边道:“干嘛?敢做不敢当啊?他一个双一流,要把责任推到一个专科生身上?”
定格几秒钟,似乎陷入沉思,齐睿忠追问:“结果呢?是不是她?到底是谁干的?”
他们当然得不到解答。案件还在调查阶段,之后还要上法庭,没有那么快一锤定音。
就在那之后,取保候审时的故意伤人发生了。说是伤人,只是因为没有人死去。晁柯骏携带管制刀具闯进校园,意图杀害女友甘某。甘某用利器还击,导致他命悬一线,抢救了一整夜。
这又为整个事件增添了新的不确定性。晁柯骏缘何动手?为什么甘某带着利器?究竟是正当防卫还是狗咬狗灭口?异动频生。又是搜索记录能证明,晁柯骏在作案前对赌博一无所知,又是有证人跳出来,作证他们去度假时,甘某全程是晁的军师,为他出谋划策。
甘某的代理律师是她的姨妈,先说明甘某也没有相关检索记录,再指出那些证人对甘某早有私怨,证词不可靠。
当时他们看晁柯骏赚了一大笔,说是请他游玩,实则为他设了个局,把他带到度假村,开个牌局等着“杀猪”。全场都是托,先让他赢,再捣鼓他输。他们每天打牌到半夜,甘某天天早睡,本来是扯不上关系的。到他们收网那天,甘某破天荒失眠,下楼经过牌桌,旁观了一阵。这个骗局被甘某戳穿,他们没得逞,因此记恨上了她。
晁柯骏方后来又提交证据。在认识甘某后,晁柯骏发生了种种改变,几乎转了性。过去他只是爱玩的富少,平时生活就是学习、投点小资、在哀居上晒晒豪车。和甘某交往后,他做了许多反常的事,比如花上百万买了一支他根本不玩的游戏账号,比如计划去加沙援助。据称,甘某给他“灌输了一种异常的羞耻观”。
甘某身边多人能证明,她是一个思想不那么常规的年轻女性。她认为失业者报复社会可行,但倘若杀害妇孺弱小等无关人士,那就是懦夫。因为他们明知道真正说了算的人在哪里坐着,却不敢出手。她还认为秉持任何主义的人都应该捐出全部财产,连血都献光,绑上炸弹去和敌人同归于尽,而非打压同类和弱小,以强调自身优越感。真正的不败之地只有在彻底献身时才能踏足。说爱但无法连消极一并爱的人是该死的,谈恨却不愿损人不利己去报复对方是可笑的。伤害无辜还洋洋得意的家伙罪该万死,坚信自我实则却被无形权力耍得团团转的笨蛋搞笑非凡。虐猫的人为什么不把自己做成人彘?不是更血腥刺激吗?为什么自视伟大,干的事却全都不痛不痒?
她像洗脑一样将这些强加给身t边的人,男友晁柯骏是最大受害人。
而甘某方则提供说法,晁柯骏家是典型的东亚家庭——父亲对儿子撒手不管,但关键时刻会拿孩子出来当子弹,攻击母亲教子无方。这种情况下,母亲不得已沦为控制欲强的虎妈。晁柯骏因此成了妈宝,视逃脱责任的父亲为榜样,同样不愿承担责任,遇事就要推卸给女友。
检察院最终认定甘某无罪。
被带走时,晁柯骏违反规定,继续大喊:“都是她让我干的!都是她教我的!她只有死了才能消停,我是想要帮助她!”
传闻在庭下,甘某挑衅晁柯骏的父母说:“你们儿子真该进精神病医院了。”晁柯骏的母亲抽了她一耳光,她还满脸不解,暴跳如雷地吵架,没吵过人家名媛圈太太,落魄离场。晁柯骏的父亲则觉得丢脸,全程面都没露。
好友对这件事的关心引起了叶迦宇的注意。齐睿忠请人打听,这很反常。
他亲自去了庭审旁听。齐睿忠那天本来没空,提前加了两个晚上的班,顶着杀气腾腾的黑眼圈,带上身份证去听了案件审判。
叶迦宇曾疑心他是不是暗恋晁柯骏和甘某的其中一个,可他的关心又没有到那个地步。甘点慧被刺,他只问了问生死,听说没事,也没特别恼怒或担忧。晁柯骏入狱,他态度就更平淡了。他不像是关心某个活生生的人,更像好奇和关注某个漫画人物的结局。齐睿忠到底在想什么?他从来不讲,没有人知道。
毋庸置疑,没有来到岛上,叶迦宇失去了一个窥探好友的好机会。
岛上属于老爹的独立建筑有好几座,未经允许,谁也不准去。经过三次搜身,齐睿忠才步入其中。这是一场招标,齐睿忠的父亲把他叫去,引荐参与的各路人士给他,最终统一说明项目。
窃听器都带不了,更不用说录音笔和手机。该记忆力发挥作用了,齐睿忠一一记住。
灯暗下来,紧接着是变换的银幕,有人开始致辞,并在其中说明筹备中的新活动。齐睿忠险些没认出那是他大哥。小时候,这个人踢他,拿水枪射他的眼睛,还用蝴蝶刀威胁他去恋童癖家里。
齐睿忠静听这场盛大的阴谋,一言蔽之,还是庆典。
他们要扩大规模,让更多人参与庆典。就像美国人拍《一掷千金岛》,俄罗斯人拍《通灵之战》,他们也希望制作一系列tvshow,将庆典更广地宣传到各地。
好的真人秀需要招牌,他们已经开始物色这场秀的选手,奔着至少培养一个“明星”去。要会赌博,更重要的是,还要有节目效果。这个人要有特色,可以是辨识度的外貌,也可以是会炒热气氛的性格,具备争议和话题性。
这场庞大的庆典将会向世界各地开放下注。尽管某些地区法律不允许,肉鸡等技术已足够方便。有多少人会浏览境外黄色网站,就有多少人是潜在用户。之前他们已为庆典搭设过支付渠道,升级也筹备了很久,使用泰达币等加密货币进行充值,所有人都有能力看到并下注。
这就是警方希望提前防范的东西,也是齐睿忠背负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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