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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jubilee(1 / 2)

齐睿忠被老爹叫去,说是要父子坐下来敞开心扉喝一杯。能敞就有鬼了。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反正就是你吹牛我唱戏,我胡说你八道,弯弯绕绕,大通的假话和废话。齐睿忠还在认为允许带珍珍走是画饼的阶段,听话不过是没得选,迟早还得上手抢。老爹喜欢自己的后代,但不喜欢他不归顺的地方。

平时不大显现,齐睿忠撒起谎来也像喝水一样简单。他就说离家后讨生活的艰辛,被人踩在头上,自尊心有多受挫。尽管这和他偶尔流露出的真心不同,但无所谓,人们喜欢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有出入也没关系。“果不其然,我真高明”的感想可比“你和我想的不一样”更合胃口。

人本来就很混杂,轻易拥有截然相反的两面、三面甚至更多。齐睿忠会想起泰国最有名的那尊四面佛。曾有人持锤毁像,结果被信徒当场活活打死。袭击佛和在佛面前杀人,佛不为所动,在这场闹剧中,四张脸神明的真意难以揣测,恰如人心绪紊乱,分辨不得。

感情表达之余,齐睿忠也把岛上的工作汇报了一遍。他手能伸到的地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伸不到的地方绝不去碰。老爹听得很高兴,允许齐睿忠回去。他走到门口,秘书才帮忙打开门,突然间,老齐先生问了句:“你带来那位小姐觉得这里怎么样?”

“甘点慧?”齐睿忠停下脚步,略微侧过身,竭力维持若无其事,“她很喜欢。”

老爹放声大笑,不隐藏真情实感的喜悦:“那就好!”

齐睿忠问:“为什么问她?”

老爹看着他,犹如盘旋的红尾鵟等待向响尾蛇俯冲,看进他的眼睛里,似笑非笑:“你不知道吗?”

他的答复是:“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回答完最后的提问,齐睿忠风轻云淡地转背,继续走出房间。涉及甘点慧和四面佛的勾心斗角结束了。关门声响起的瞬间,他脸上浮现了沉重的表情。

他回房间时,甘点慧正跟着私教做婴儿式的动作。那看起来有点像叩拜,而齐睿忠刚好站在她跟前,甘点慧连连挥手,毫不客气:“滚开!”

他让开一步,她就接着脸朝下,保持瑜伽动作,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好狗狗。”他从茶几上取下一只假花,狠狠一甩,丢在她压低的脊背上。

私教离开了,齐睿忠把甘点慧强行拉出去。两人刚坐上车,他就直言不讳:“我父亲专门问到你。”

“这都嫉妒,你的占有欲太强了。”甘点慧又开始胡说八道,“不过好恶心,死老登。你现在载我去见他,你给我望风,我揍他一顿,捆起来狠狠电他,拿熨斗烫他,砍掉手脚。等他认错了,就把他的头切下来当球踢——”

他已经懒得强调自己不是在开玩笑了,她就是故意的,次次都要胡言乱语一通,不管听的人死活。他正想放平椅子,干脆躺一下,等她讲完再说,突然间,又留意到什么。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听她说完,齐睿忠才开口:“为什么?”

“嗯?”

他散漫地后仰,观察她的脸:“这次不一样,你以前那些废话里不会有拷打、分尸的情节。他和别人不同。”

甘点慧说:“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齐睿忠不配合。

“好吧,好吧好吧好吧!告诉你啦,”甘点慧断断续续,很不情愿地说,“可能,大概,是因为,你上次讲的那个人是我亲爸。”

齐睿忠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我是我妈婚前怀上的,我姨妈是律师,帮我妈搞定了所有风险。但她和那个人,就是甘心爱,他们没结过婚。我还以为能混过去。”

“能就有鬼了。”只有权力能打败权力,微小的个人在巨大的权力面前一目了然。

甘点慧努努嘴:“我和甘心爱不熟,一点都不。真的。他就是个恶棍,损人不利己的疯子,年轻的时候去打过仗,回来了以后神神经经,脑袋有问题。他搞诈骗,因为侮辱罪蹲拘留所,在路边看到野猫会摸一摸,看到人就抢劫然后踢一脚。最后赌博欠了一堆钱。他是成天就想着害人害己那种人,我讨厌他。他和我们一家人都没来往。”

“那老爹又哪里惹到你了?”

“都搞这么大的赌场了不讨厌吗,他以为自己是教父?而且我肯定还是会害怕嘛,怕他知道我和甘心爱的关系。刚见面那天,我不是在厕所坐了好久吗?也是因为太怕他了。鬼知道这种法外狂徒会对我们平头百姓干什么,吓死人了。”

“甘点慧,”沉默良久,齐睿忠说,“你真是谎话连篇。”

也不知道意指她之前的隐瞒,还是这一次的交代,亦或是两者皆有。

车沿海滩兜了一圈,回到住处,私教的车和管家的车都已经走了,昭示这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诡异但不能否认,这令人感到安全。安全这个词是微妙的,没有危险时,常常不会被想起。只有动荡来临,它的存在感才会凸显,在人们的希望和痛苦的间隙中。

到家后,甘点慧去厨房倒水喝,什么也没想地咽进去,水触到底,突然像被反弹似的,从胃直射出来。

她扶着厨房的水槽呕吐,肚子里空空的,很快就好了。

重新打开水,冲走了透明的液体,她却没立即关上。甘点慧拔出活动的出水嘴,塞到嘴边,自来水在水压的支持下冲刷食道,几乎坚持不了一秒,呕吐欲就卷土重来。反复几次,胃里流出来的只有清水,甘点慧擦了擦嘴,洗干净手,自言自语着什么,走出门去。

庆典开幕了。

这是一场盛大的庆典,私人飞机来去不停,接送各路贵客。一开始还有一个热场的展览,因为岛上有个正规又不正规的自由仓。正规是因为的确像保税区,不正规是因为管束很少,东西又杂又脏。

宾客主要来自东南亚,大马棕榈油巨头的儿子、老挝军阀家族的成员、马尼拉湾地产开发商、新加坡的离岸银行顾问,还有印尼爪哇做煤炭出口的。欧美、东亚和中东人不是没有,但很少。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华人,尤其是那几位懂行的掮客,代表人物是被驱逐出澳门赌场的前股东,“买号”靠的就是他们。

虽然不用管赌局,但齐睿忠要负责场馆的一切事务。这很烦,非常烦,他通常想象自己是一个连锁餐厅的店长,达美乐之类的。拿着五千元的工资,起早贪黑干,一天至少十小时,一个月至多四休地过。忙店里的事就算了,还要操心行政工作。

老爹把他引荐给那些陌生人。齐睿忠觉得浪费时间,他对他们没兴趣,他们对他也是如此,不是么?他和叶迦宇那点小生计,够他在他选择的生活中过得体面,有未来可言,但在这些顶级富豪眼里比微尘还不如。他的亲生父亲甚至觉得丢脸。齐睿忠对那些晦暗不明的家业也无半点兴趣。分明是双向奔赴,可齐睿忠又不能上去就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没有聊的必要”。<

甘点慧说:“可以让我去啊。”

说这话时,她正在大厅里喝免费香槟。原本齐睿忠让她不用来,甚至不惜为此扛住老爹屡次问起的压力,但敌不过甘点慧自己想去。

听到她这样说,他一时半会没回话。她以为他要回“可以”或“不行”,结果他说:“我承认一开始是不想管你。只要你没有三长两短,不缺胳膊少腿,我不会把责任往身上揽。反正是你自己吵着闹着非要来的。”

甘点慧懵懵地眨眼,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但现在,也熟了。”言尽于此,他不再说了。

她替t他补充:“所以你想说我不想去就不去,可以缩在客房吃喝拉撒睡,直到回去那天?”

他说:“对。”

“我没有不想去,”甘点慧奇怪地重复了一遍,“躲着多没意思。我没有不想去。就去玩玩呗。”

甘点慧的确很适合。她健谈,爱笑,酒量好,外语流畅得翻译以为抢饭碗的来了。

她和齐睿忠他爸终于再次见面了,尽管隔了一些人。甘点慧有好几次以为他会叫她过去,摊牌,又或者干脆叫几个人拖她下去,拷问甘心爱在哪,他都没有。但拷问还是达成了。这种想象本身就是拷打。甘点慧每分每秒都在接受着拷打,无所不用其极的酷刑,令人连自身都能否定的虐待。

有的人给人的印象是轻飘飘的,横冲直撞,总在天上飞。但也有时候,重力会回归身体,拽着身体直线坠落。这类人的坠落往往比旁人的惨烈百倍。

有空闲时,甘点慧就站在大厅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香槟。齐睿忠忙的间隙来找她,问了侍者,直奔她而来。见他累得跟狗一样,甘点慧忍不住大笑,把玻璃杯递给他,看他冷着脸一饮而尽。

他们见到“号”了,在场馆四处可见的屏幕里。墙上挂广告屏,人们拿着手机和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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