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孩子们(1 / 2)
散场的时候,一人走来,两眼发亮对齐睿忠说:“bro,你说的那简直是我!”
此人是集团职工的孩子,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如今子承父业,也在为组织卖命。
这不是奉承,他发自肺腑,感动得一塌糊涂,叽里呱啦又说了好些话,大意是感觉到了共鸣:“听前半段,我还以为是我跟你说过的呢!越往后,又发现是我这两年的想法,肯定没跟你交流了。不跟你开玩笑,我真以为你是参考我说的!”
齐睿忠漫不经心地用“啊是吗”带过,目送这名年轻人因女友的召唤离开。女友也是集团员工,正在不远处招呼他。两个人缩在角落说话,亲昵而不全是温馨。性的关系,最终目标是结婚生子的感情,这是旁观者所能看到的。
齐睿忠久久注视着他,只是注视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能用恋爱打发人生的人就别瞎添乱了好吧!”
齐睿忠回过头,正对上甘点慧的脸。她正毫无仪态可言,背着手探头探脑,挑衅地与他对视。
“被我说出了心里话?”她说。
他冷冷地看着她:“胡言乱语。”
说着那位bro又回来了。齐睿忠心想,神啊,再让他跟这厮说话不如劈死他。
转头有人请他去休息室,老爹要和他谈谈。bro自然只能遗憾退场。齐睿忠又想,神啊,让他继续跟这厮说话吧。没人爱跟老爹聊天。
休息室是私人领地,保镖较少,甚至有人为齐睿忠搜了身,保管手机,他才进门。但似乎没太大必要,只彰显了排场。因为父亲没说什么,无非是“你长大了”一类的寒暄。齐睿忠很为这种话不适,每当长辈说“你长大了”,并非他真干了什么好事,只因他终于老实了,遵循了他们的心愿,展示了老东西们心中期待的晚辈形象。
出门时,甘点慧正在门外等他。她在看墙上的一幅画,那是弗鲁贝尔的《坐着的天魔》。画中的恶魔是青少年形象,并不像其他艺术作品所呈现的那样磨牙吮血、残暴不仁。恰恰相反,它只坐着,被神和人类放逐,有过对抗,充满疲惫,处在永恒的孤独与无望中。
他来到她身旁,一同看向画。
甘点慧却恢复了笑容,用肩膀用力撞他,掐着嗓子,故意恶心人:“干嘛去了呀,死鬼!把人家一个人丢在这!”
齐睿忠不吭声,只拍拍袖子,兀自掸灰。
她又压低声音,窃笑着支昏招:“这画值点钱吧?泼杯可乐上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说,“把你卖了赔。”
一位岛上的管理人员来,引他们去见珍珍。一出建筑,车已经等在外面。
这次不是观光车,而是加长的豪华轿车,车内和驾驶座分开,形成独立的包厢。除了他们俩,也没坐其他人。窗帘紧闭,齐睿忠稍微掀起,能看到车子正往岛上的学校驶去。甘点慧倒是宾至如归,只新鲜了几秒,就自顾自打开冰箱,拿瓶冰川水出来喝,好像这是她订购的ktv小包。他默默注视她的举止,用视线对她这种不知死活的轻率态度发出异议。在他看来,她至今没被毒死简直是个奇迹。
岛上有学校。上高中时,齐睿忠来过一次岛上,当时基础设施才竣工。印象最深的是气味,油漆和金属,海水与泥土经过翻动与混合,有机无机、人造自然,清一色散发出令人畏惧的臭味。其次就是这间学校。学校的意义非同小可,他一度怀疑父亲是想成为教主,又或者,一个封建王朝的皇帝。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学校没有派上用场,改成了托儿所。现在珍珍住在那里,和她的家庭教师和保姆一起。检查了身份,他们两个才得以进去。
珍珍住在楼上,家庭教师敲了敲门,叫了两声,没有回音,不由得面露难色。
齐睿忠挤走家庭教师,擅自拧开门把手。温度过低的冷气迎面吹来,在齐睿忠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越外面的t餐厅和会客室。齐睿忠拧开电竞房的门,电脑开着,幽幽散发着光芒,没有人。另一边,家庭教师打开卧室和厕所的门,无辜地回过头,惊慌地看向齐睿忠。都没看到人。
就在这时,甘点慧从某扇门探出头来,对着走廊的二人打信号。成年人们会聚在衣帽间外,门隔音良好,只依稀听得见音乐声。推开门,一段似曾相识的旋律倾泻而出。环形补光灯下,一个人正随着节奏舞动身体,但很快就停止动作,不是因为有人来了,而是因为拍摄到此结束。她从支架上取下手机,拉片检查,分不出精力理来人。
这就是珍珍,妆容精致,灰色美瞳,一头棕色的长卷发,穿一件香奈儿的无袖连衣裙,耳垂上是一对摇曳生姿的珍珠耳坠。她正在拍一支近日流行的短视频,录制场地也有所讲究,选在衣帽间大有学问,因为这里有一面玻璃展柜,已安置好她的藏品——一些大牌化妆品、奢侈品包包和海景“谷”。鉴于她今年才过十二岁生日,甘点慧很合理地挑眉,摆出一枚惊讶的表情,顺势看向齐睿忠。他也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好像在做梦。
一整天的劳动中,珍珍终于得到了满意的一条,此时此刻,她也留意到了他们:“舅舅?”
在和珍珍的来往上,齐睿忠并没有撒谎,他们舅甥关系不错,也的确许诺过迪士尼之旅。但那已经是玲娜贝儿时期的事了。恰如目前珍珍所说:“都几年了!现在流行的是labubu!不,也过气了,你给我整俩盲盒吧!”
齐睿忠不跟她绕弯子:“你就说还去不去?”
“你请客我当然去!”珍珍在摘耳坠,能看到那不是耳环,而是耳夹,她还没打耳洞,“妈妈去吗?是妈妈让你来接我的吗?她什么时候来看我?”
“她很忙。”齐睿忠模棱两可,忍不住开启那些老人都会说的话术,“你这是什么打扮?在这扭什么?你把这东西发网上吗?”
“哎呀!大家都这样!你别少见多怪好吧老登!”而珍珍不遑多让,言语展现年轻人风范之余,还猛地出手,一下拔掉了假发。
小学女生露出板寸,当红女主播秒变小尼姑,给了在场众人新一轮冲击。家庭教师早就知情,窘迫地低下头,徒留齐睿忠和甘点慧瞠目结舌和呆若木鸡。但比起前者,这个造型似乎更容易被接受。
他们转移到了餐桌两旁。珍珍卸了妆,敷着眼膜玩手机。家教老师在展示家庭学校的成绩单。齐睿忠在批阅成绩。过了今年,珍珍估计还是要去有其他人的学校,她是单亲家庭,妈妈忙,舅舅总要顶上。甘点慧就闲多了,抠抠手,打打呵欠,抬头看看天花板。
珍珍目不斜视,不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抽离,主动和这位“舅妈”搭话:“你真是我舅女朋友啊?”
甘点慧假装郑重,把手覆到胸口:“正是贫尼。”
珍珍趴到桌子上,侧着头说:“你玩tiktok吗?我们互关吧。”
甘点慧掏出手机,“嗒”的一声翻盖,把珍珍炫傻眼了。珍珍说:“你咋用老人机?千禧辣妹风啊?”
“我不太会用智能手机。这个也差不多。”甘点慧找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没有那个app,“sorry,我忘了,上次下了给我妈点完赞就卸了。”
珍珍看着甘点慧,有些难以置信地笑:“你没粉丝也准备跟我互关?”<
甘点慧反问:“不行?”
“你很特别,跟别人好不一样,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喜欢。”珍珍像个大人,但偶尔,言行还是泄露出小学生本来的样子,“以后跟着我混吧!”
甘点慧点点头:“可以!”
得到了小妹,大姐头珍珍马上八卦起来:“我舅舅那么神经质你怎么受得了的?”
甘点慧也非常配合,准备大说特说坏话,刚开口就被齐睿忠抓住了后衣领。
齐睿忠让家庭教师重新调整珍珍的学习计划,拿珍珍开团、接广赚的私房钱存个定期,设置珍珍sns的浏览时限。
珍珍当然要死要活,不情不愿,但舅舅凶起来堪比喷火恶龙,杀伤力媲美蒙古蠕虫,她自小耳濡目染,常听亲戚妖魔化他。在他们老齐家,一讲到这个离家出走的儿子,清一色叹息、摇头和不想提。她只勉强挣扎了一下:“你这是侵犯我的人权!”
舅舅的目光落下来,停滞到她脸上。齐睿忠望着她,脸上没有明确的嫌恶、愤怒或是其他情绪,他看着她,不带感情,好像乘坐跳楼机和大摆锤前降下来的安全杆,那是一种桎梏,也能保住你的性命:“你玩的东西太危险了。”
他们离开儿童房,在车上,甘点慧想唠嗑,齐睿忠没理她。等到了住处,他才告诫她:“以后不要不挑场合说话,到处都是监听。”
甘点慧躺倒在床上:“想不到你还是黑帮少爷!”
她刚说完,他就拽住她身下垫的毛毯用力一抽,任由她咕噜咕噜滚到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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