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孩子们(2 / 2)
甘点慧摔得好痛,撑着床沿,从床另一头爬起来:“你不懂‘君子动口不动手’吗?”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齐睿忠不由得冷笑,突然拉高衣服,一鼓作气脱掉,裸露上半身。甘点慧贯彻吊儿郎当的本性,假装舞台剧演员,夸张地拿手挡住嘴巴,眉毛上挑,做出惊讶的表情。他要展示的不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而是之前打闹被甘点慧殴打留下的淤青。尽管她不是故意的,单纯手劲儿大。
他煞有其事地复述:“‘君子’?”
门铃响了,甘点慧厚颜无耻地做鬼脸,假装事不关己,起身去开门。
管家来送一份齐睿忠事先要的衣服,从张开的门缝里,他看到头发凌乱的甘点慧,以及边穿衣服边走出来的齐睿忠。管家自觉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小情侣亲热,连忙交出东西,像进死胡同的猫一样退了出去。
衣服只是幌子,齐睿忠要的是和某人交流的信息。岛上老师、医生都有,珍珍是个大活人,不可能想带走就带走。齐睿忠已经接受任务,清楚局势,眼下取得父亲信任是必经之路。况且,他答应了警察取证,执法机关大概也乐见其成,巴不得他参与“庆典”,多拿到一些材料。
岛上有警察卧底,但和齐睿忠直接联络的警察又不同。这位卧底兄的单位是怀疑某位高官高管的白手套和犯罪分子有往来,为锁定犯罪目标的行踪和资金链而来。发展齐睿忠做线人的则不同。他们知道齐睿忠他老爹有个牌局,虽然不对外开放,但有最新消息称,老爹正在开发一个大型赌博系统,准备大规模上线,中国人多,必然是市场之一。送人去也是要打探情报。
卧底兄会在一定程度上提供一些帮助,但有限,他还有自己的活儿要干。
他送来的不是u盘也不是一次性手机,而是一张纸条,上面是账号和密码。齐睿忠把电脑拿近,用它们登陆进一个云端,那里有一些材料和视频文件。
他随机点开文件,快速浏览。另一边,甘点慧在水吧捣鼓了一杯苏打水,和他聊天:“所以你家有人喜欢打牌?还整了这么大个地盘?”
赌博是人类最古老、东西都接受的娱乐项目之一。“他们喜欢,借这个应酬,叫一些生意上的人来。”他飞快阅读文件,随口回答,“以前,这里真的只做度假用,玩牌都是在别的地方。”
她丢开玻璃杯,从地毯上打着滚靠近他:“别的地方?”
“私人会所、酒店、酒庄……还有一些特殊场所。”说到这里,他点开某则视频。电脑里传出声响,甘点慧凑过来,齐睿忠并不避着她。
那显然不是正常途径下拍摄的。右上角有时间,距离现在不远,就是几年前。持相机的人没有露面,一路奔跑,又是上楼又是下楼,画面剧烈摇晃。他跑动的过道狭窄,天花板很矮,到处是箱子一样的房间,头顶间歇挂有垂落的麻绳。
假如看到这里还不明白,那等拍摄者打开一扇门,露出一整片海时,就没什么费解的了。他正在某艘大型游轮上。
拍摄者转过身,镜头扫过一片追赶而来的武装分子,晃动得比一些文艺片还厉害。男人用带口音的英文说着什么。
甘点慧和齐睿忠聚精会神,他们一个和老外一起生活过,一个工作中服务过外国人,能听出录像里的人重复的是什么。
“iquit!iquit!”他不住地强调。录像没拍全,从声响和视野的变化中,能想见男人正使出浑身解数求饶。为了求情,他抛出某样有价值的东西。一把圆形的硬币状物体。独特的花纹、鲜艳的颜色昭告了这些东西的身份,它们都t是筹码。视频定格在这里。
甘点慧目不转睛,像瞪着宠物监控的猫:“这是啥?”
“‘庆典’。”齐睿忠反而没离那么近,退居她后方,“听说前几年,有次是在船上办的。”
“这种东西办几届干嘛?又不是奥运会。”
“确实。”屏幕陷入黑暗,他没再让她提问,径自说下去,“说是赌局,那些受邀来的人不一定自己玩,都是让代理人玩。庆典开幕前就有专人负责,给赌局物色代理人,他们管这叫‘买号’或‘选角’。有时候也说‘角色’的‘戏份’重不重。
“代理人分‘大号’‘小号’,有的是正经扑克比赛,类似wsop的选手,有的是澳洲、新加坡、拉斯维加斯赌场里找来的老鸟。还有一些炒热气氛的、凑数的,可以用欠了债的人、会来事的人、喜欢赌又没有社会关系的人、没有社会关系又好骗的人来当。由代理人参加赌博,赌赢能带着大奖回家,赌输的,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失去人权,丢掉性命。客人赌的不是棋牌游戏,是‘号’谁输谁赢。”
说这些时,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脸庞上。甘点慧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呆呆的。她说:“妈呀。太吓人了。好虚伪的一群人。”
齐睿忠默默无语,在心里碾了碾“虚伪”一词。假如甘点慧有分心留意他,会发现他脸上又出现了“嘴角向上提”的那种表情。
甘点慧又看了一会儿,渐渐腻味了,起身离开。齐睿忠继续播放,视频还有后半段。
即便影像中的男人反复重申自己不干了,卑躬屈膝,枪口却仍步步紧逼。最终,他被迫以另一种方式quit——从甲板上一跃而下,落进大海。镜头没有跟着砸进水里,当它的主人倒栽葱翻过栏杆时,它被勾住,没有跟随入海。这是这段录像能留存于世的原因。
装载“号”的船只已徐徐启航。夜幕下,小船静静地来临,签过保密协议的人们麻木不仁,享受着暴乱前的平静。夜晚的海面是一片暗潮涌动的黑暗,一面黑色的镜子,尚未启动,悄无声息。
会合前,几十人、几十支“号”的条件参差不齐,有的被包装成建筑工人,有的被塞在货舱中,有的能乘雇主报销路费的航班。来到后,他们统一被安排到鸽笼式的住处。有的人摸不着头脑,有的人毫无根据的胸有成竹。
这些人的来到毫不惊扰岛上的人。但他们不是清洁工,不是趁天黑把游戏厅打扫干净的保洁人员,称不上工作人员,他们更像被打理得当的地毯,柔软,不扎人,任人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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