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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毛脚女婿上门(1 / 2)

在崔观澜狐疑的目光中,苏红蓼跳下车,拿着手中那套小一号的文房四宝走进了药铺。不多时,一个大夫模样的男人牵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女童走了出来,冲着苏红蓼鞠了一躬。

苏红蓼很快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又借着崔观澜的手攀上了车。

车轱辘再次转动的时候,崔观澜回望了一眼那蒋氏药铺,见那男人已经牵着小女童回去了。

“是风女史的家人?”他一下子就猜到了。

“嗯。她丈夫姓蒋,唤作蒋毅菊,女儿七岁,叫小愈儿。”苏红蓼轻轻应了一声,“她不像我,回了明州城就能躲懒。风女史迫于生计,日日要寅时入宫,戌时回门,着实辛苦。我方才打量了一下这蒋氏药铺,门帘不大,药架子就堆满了整个大堂,小愈儿只能趴在一张方凳上写字。”

“我知你善心满满,可你总不能让风女史辞了t女史之职,与你去温氏书局吧?”

崔观澜随意说了一句话,苏红蓼顿时眼睛亮了。

“为什么不能?”她完全是用后世的思想在考虑。有公职有编制的铁饭碗又怎样,太过辛苦一个月的俸银不过五两。其中有一两银子,是给每日来接送她入宫的车夫的。其余药铺入不敷出,勉强维持生计,风女史这五两银子既要给丈夫进货买药,又要维持一家三口的开销,甚至还要接济那些没有钱买药的贫苦之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温氏书局正缺人手,如果风女史能写会算,还能做管事的话,我勉强也能给她开五两银子的俸禄,年底还可以分红。虽然都是五两,每月她给车夫的那一两银子能省下来不说,还可以带着小愈儿来我们书局认字写字,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人才易得,知己难求。苏红蓼觉得近期李慕妍一个人的工作压力太大了,想要扩招温氏书局的人员,给现有人员减减压。

崔观澜从没不认为一个做到女官的人,会放弃自己的事业去投身商贾。

但他可不会在苏红蓼的兴头上泼冷水,只道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去当面与风女史说说?”

“今晚吧。等咱们吃完饭,我算算她下班的时辰,去药铺撞撞运气。”苏红蓼的脾气,就是行动力超强,择日不如撞日,刚巧今日已经是九月二十六了,若能赶得上十月的工作,那就是新月份新开始!她有信心能说服风蘅。

崔观澜有些吃味,今日是他上门提亲的日子,可她还想着别的女人!

她能不能想想自己!

他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参拜祠堂般郑重,眼眸时不时掠过堆满车厢的礼品匣子——上好的湖笔、徽墨、宣纸,各色点心馃子、珍珠首饰、南北货、还有几匹颜色庄重的杭缎,皆是按着他那套“礼不可废”的标准精挑细选而来。

这个“母亲”,既是自己的继母,又是……未来的岳母……

也不知道这一场家宴,到底能不能把提亲的流程走通。

近乡情更怯,提亲心更慌。

堂堂新科探花崔观澜,第一次心里忐忑没有着落。

“红蓼,一会儿……你会帮我说话的吧?”

开始了。开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啊?”苏红蓼今天站了一天,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她拈了一个枣泥馅儿的馃子咬了一口,枣泥馅儿调得绵软甜蜜,很合她口味。只是在这甜甜的咀嚼中,突然看见了他酸涩又别扭的眼神,她有些逗趣,第一次见到崔观澜如此为难又如此没有信心的模样。

他从来都是一副老神在在,万事掌控于心的从容,今日这副毛脚女婿上门、还没到就坐立不安的模样,着实反差得可爱。<

她把剩下的一半馃子塞在他嘴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车厢内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紧绷气息。

崔观澜咽下那半块甜得发腻的馃子,舌尖的蜜意却化不开眉宇间的愁绪。

“母亲……会喜欢这些吗?”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寻求肯定,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个紫檀木匣的边角,那里刻着寓意吉祥的云纹,每一道线条都规整得如同他的人生信条。

苏红蓼慢条斯理地吮了吮指尖沾着的枣泥,将他这副罕见的忐忑尽收眼底,只觉得有趣极了。

这个平日里动不动就摸出戒尺、言必称“规矩”的古板学究,此刻竟像个即将面临夫子考校的蒙童,强装镇定,却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她故意不答话,又拈起一块荷花酥,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像带着钩子,在他微微绷紧的侧脸上流连。

崔观澜被她看得愈发不自在,轻咳一声,试图找回往日的气场:“咳……今日之事,关乎礼数,更关乎你我终身,自然要慎重。”

“是是是,崔探花说得对,终身大事,岂能儿戏。”苏红蓼憋着笑,学着他平日严肃的口吻,尾音却拖得绵长,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所以呀,您这‘慎重’得,连袖口都快被自己捻出洞来了。”

崔观澜闻言,猛地低头,果然看见自己原本平整的袖口不知何时被揉出了一小片褶皱。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手,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窘迫,耳根悄悄漫上薄红。

他试图将褶皱抚平,可那痕迹却顽固地留着,如同他此刻怎么也无法彻底抚平的心绪。

“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在对上苏红蓼那双盈满笑意的眸子时,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卡在了喉咙里。

面对经义文章,他尚能挥毫自如,可在此刻,面对这个牵动自己心神的女子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从容和规矩,都显得那么笨拙又可爱。

苏红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来,声音清脆,像是玉珠落盘,打破了车厢里凝滞的空气。

她凑近了些,几乎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崔观澜,”她唤他,声音里带着糖馅儿般的甜糯和揶揄,“你现在这样子,可比你拿着戒尺吓唬人的时候,顺眼多了。”

他瞪她一眼,那眼神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被雨水打湿的墨迹,晕开一片无奈的柔软。

他知道她在打趣自己,可奇异的是,这份打趣竟像一阵微风,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浓云。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明媚鲜活,是他循规蹈矩的世界里,最不合规矩、却最让他心动的风景。

罢了。他想。在她面前,什么探花的体面,什么崔氏的规矩,似乎都可以暂时搁置。

他的人生路,被她的胆大妄为冲击得七零八落。

能跌跌撞撞走到她家门前,已是万幸。

车夫一声“温宅到了”的吆喝声从前头传来。

崔观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至关重要的殿试。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确认袖口的褶皱已被尽力掩藏,然后率先起身,朝苏红蓼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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