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惊楼认母(1 / 1)
忆秦阁今日十分热闹。
鸨母嬷嬷的三层下巴更丰润了,今日红光满面,今日她穿着一条粉色拼蓝宝色的八宝裙,裙身分为八片,用粉蓝两色互相间隔缝制,裙身转起来便色泽互撞,配合裁片之间的金丝绣线,鎏光溢彩。鸨母嫲嫲又在身上披着一条橘色丝帛,五彩斑斓的色泽并未显得凌乱,反而像那敦煌壁画上身材饱满却依旧灵动的飞天。她亦梳着飞天髻,笑得花团锦簇,用手里的丝帛左右甩摆来迎接客人。
见到男装的苏红蓼与李慕妍,并身后跟着的崔承溪、崔观澜与曾闲,鸨母嫲嫲阅人无数的眼睛赶紧笑眯了起来,招呼他们去能看到戏台的二楼雅间落座,又吩咐了个伶俐干净的丫环特别服侍他们这间。要酒水要好菜,多多易善。
崔观澜发现自己的上官史阊与万年县令史虞兄弟二人也端坐在隔壁雅间,几人通过戏台的隔断能互相打个照面,却听不见对方低声耳语的具体交谈。
崔观澜只是低首与史阊做了个见礼,而后专心致志不动声色坐在最侧首听戏。
苏红蓼素来抛头露面习惯了,见隔壁是史家兄弟,崔承溪嘀嘀咕咕在她耳畔补全了史家的家世和设定,倒是与她的书中无差,只是更为细化了史家四兄弟的官阶品级与婚配。
只是大概只有写这本书的幕后设定大佬苏红蓼才知道,明州城的磨铜书局,背靠的势力,便是史家。史阊与史虞,更是那指使磨铜书局几次三番来捣乱的幕后黑手。听闻鉴阅司是由史阊任司正,苏红蓼的头皮都炸了起来。
毕竟,鉴阅司这个东西,是她穿书了才有的,也是书中的男主崔观澜在人设崩塌之后,改邪归正后提议的。
眼下,她不知道后来的结局会是怎样,毕竟温氏书局在书里,没有活过两集。而此时此刻,她却已经成功策划了两本新书的畅销。
来吧,且看看她这最后的一部,打造ip戏剧化的新思路!
铜锣敲响,报幕人左右举了一幅卷轴,上书《惊楼认母》。
戏台上,青楼陋室,晨光微熹。书生头痛欲裂,挣扎起身,忽觉身边异样,触手冰凉。
书生开唱:“宿酒方醒头欲裂,怎生得衾冷榻寒,透骨冰凉一片!”
他坐起身,突然发现身边僵卧的一名老旦,惊骇欲绝,声音颤抖,难以置信。
“猛抬头见,慈母容颜!却为何,鬓染霜华,憔悴在这污淖之渊?”
书生认出母亲,痛苦万分,在台上摊开手掌,回忆前情。
“昨夜里,灯火迷离笙歌宴,同窗醉语笑喧天。囊中羞涩人轻。偏点那,价微年长的女娘伴樽前。”
“谁曾想,定睛看——心似油煎!那低眉顺眼,强作欢颜,竟是我魂牵梦萦的生身萱!离国败,父殉难,忠骨遗他邦,娘亲啊,你分明道是——郁郁而终赴黄泉!却原来,母女同心将我瞒!姐姐她,十指飞针线,娘亲你……娘亲你……
你竟是自卖青楼,忍辱偷生,用这皮肉血泪钱!供儿读圣贤书,盼儿把功名显,盼儿有朝一日,迎父骸骨返家园!我寒窗十载锥刺股,哪一字,哪一页,不是娘亲血泪浸透篇?!眼见得,金榜题名咫尺近,却叫我,欢场惊见娘亲面!”
那小生唱腔清越,悲情动人,字字句句将个故事讲得浅显易懂,几番转折下来,已经将忆秦阁的诸多客人们吸引住了目光。就连史阊史虞兄弟俩,一个忘了饮茶,一个剥了花生却没有放进嘴里,直到把花生红衣揉尽,肉仁都磋磨成两瓣儿,这才抽空丢进了嘴里,却也听到兴处,忘了咀嚼。
“这是谁写的唱词啊?妙啊!”曾闲问鸨母嬷嬷。
鸨母笑笑不答话,只给曾闲又斟了一盏酒。
崔观澜看了前排的苏红蓼与崔承溪一眼,见两个人在咬耳朵,崔承溪说了一句什么,苏红蓼笑了笑也不答话。
崔观澜心道:“莫非这唱词,是红蓼写的?”
那书生在台上发现了母亲惨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悲呼。这一回是捶胸顿足——
“天哪!天——这功名路,霎时成绝涧!若被人知母贱籍,十年心血化云烟!这伦理纲常,如枷锁,如利剑,刺得我,肝胆俱裂口难言!昨夜里,愧、悔、惊、惧乱心田,借酒浇愁愁更添,昏沉沉,倒卧在阿母身边……”<
那书生转头,目光再次触及母亲,发现彻底不对劲,惊恐爬过去。
“娘?娘亲?!”他伸手去试探老旦鼻息,却又后退了三大步,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啊——娘——亲——哪——!”“你...你...你怎忍心撒手去?!留儿孤身陷深渊!是儿不孝累死母,这滔天罪孽,百死难赎愆!这青楼浊地,竟成了儿的永别灵前!”
“好!”台下有人立刻带头鼓起掌来。
有人往台上丢着银锭、玉佩、玉扳指、串珠、香囊……甚至还有人丢了一把金豆子撒了上去。
“嬷嬷!”有人指着一张早已放在各位雅座上的戏单子,指着第一折问:“这《惊楼认母》之后是什么?”
鸨母嬷嬷道:“后面几折子,说实话还没排出来,角儿们的戏还生着,不便往戏单子上写。不过若这位客人想要熟悉全貌,可去温氏书局购买今日新出的话本《君子之交》。咱们这场戏啊,便是这话本改的!”
史阊听了鸨母的回答,也把鸨母找去询问。“哦?依照嫲嫲这么说,拍戏需要时日,可话本是今日才售卖的,这时间……”
鸨母认出他是近些时日炙手可热的鉴阅司司正,忙行了个大礼,这才娓娓道来:“这出戏啊,便是温氏少东家提前找人润笔写的戏词,与话本子是同时构思、同时润色,这才有了同一日戏与文,共襄盛举。”
鸨母的话音不低,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这种“提前策划,矩阵营销”的做法,每桌子上的话题,又从方才精彩的戏剧,转而讨论起这本新出的《君子之交》上了。
有人说:“看完这新话本,确实是耳目一新,完全没有那书生娘子的柔情蜜意,全是兄友弟恭的真友情!”
也有人说:“这位兄台,你到底看懂了没有?你确定那是友情?”
一阵哄笑声从人群中爆发。
“啊哈哈哈,该死该死,是我疏忽,来,我陪酒一杯!”
苏红蓼听着这些人的议论之声,倒是胸怀坦荡,她低声与李慕妍道:“走吧。”
没想到,两个包厢的客人一齐出去,倒在门口与史家兄弟俩人碰了个照面。
史阊并没有见过苏红蓼,倒是史虞与她打过好几次交道,深知这位少东家不可小觑,用眼神暗示大哥提防。他的目光在李慕妍的脸上转了一圈,露出可惜的神色,又立刻转过来对着苏红蓼笑道:
“这位是苏少东家?打扮成这样来听戏?倒是颇为意气风发。”史阊没有打官腔,反而用一种诙谐的态度主动示好。
苏红蓼恭敬行礼,“小女子为戏而来,倒让史大人见笑了。”
“此处不便说话,改日史某宴请诸位东家,来鉴阅司一叙,商谈鉴阅细则,还望少东家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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