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欲言又止欲说还休(1 / 1)
崔府。松涛院。。
游街的喧嚣早已散去,只余下崔府松涛院书房里沉水香若有似无的幽静。
窗外暮色四合,将庭院里的竹影染成墨色。
崔观澜褪去了那身刺目的探花红袍,只着一件家常的青色圆领素袍坐在窗边的圈椅上。
他受伤的右手摊开在铺着干净软布的小几上,掌心那道被鞍鞯刺破的伤口虽不算深,但皮肉翻卷,血迹已干涸凝固,看着颇有些狰狞。
尽管他颇通岐黄之术,可给自己的右手包扎,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崔观澜以为是阿角,“进。”
可进来的,却是苏红蓼!
她步履平稳,端着一个盛着清水、伤药和干净细棉布的小托盘走了进来。
苏红蓼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神在触及他掌心伤口时,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怎么是你?”四妹那个称呼,在他发现了自己的心事之后,便再也不愿意说出口。似乎说一次,自己内心的罪恶就多一份。只能这样囫囵不顾礼仪地叫。崔观澜更是发现,崔家门风对自己的训诫,正因为这种不方便言说的心事,一点点崩塌。
“方才在外面遇见了阿角,二哥的伤势因我而起,我便自告奋勇……。”苏红蓼淡淡解释。
其实她内心也有点纠结。自从上次因为大嫂有孕回来崔府一趟,给了大哥一个硅胶杯的图纸之后,她便再也不曾踏足崔府。上回还见到了几个对她十分不屑的崔家同宗的长辈,都对她投来一种高高在上不屑与她为亲的神态。
苏红蓼自然不会再讨无趣。而今日在梅月路的一番拉扯,她害他受伤,于情于理,她都得亲自来谢谢这位“二哥哥”。
苏红蓼走到小几旁坐下,将托盘放在一边。她身上亦是着白天里那身明媚的衣衫,只是脸色透着淡淡的疏离。她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要靠近他。
崔观澜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她来了。不是因为崔家的吩咐,而是因为……他几t乎可以肯定,是因为梅月路驻足的那一刻,引发了温氏书局被人流的关注。
同样也是为,鉴阅司的设立,有他的一份功劳。
她从来不为情所困,只为世事繁忙。
她从来都只顾及“搞事业”,而很少给他单独的相处。
可今天……她竟难得为了自己而特意从万年县跑来了明治县……这一来一回,一个时辰打底。
一股滚烫的希冀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紧张,瞬间攫住了他。
“有劳……。”他声音微哑,目光不由自主地胶着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苏红蓼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用浸湿的干净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掌心伤口周围干涸的血迹和尘土。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冷静,指腹偶尔不经意擦过他掌缘未受伤的皮肤,那微凉的触感却让崔观澜指尖猛地一颤,仿佛被细小的电流击中。
“疼?”苏红蓼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清亮,带着询问。
“不……不疼。”崔观澜连忙否认,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点皮肉之苦,比起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的悸动,实在微不足道。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看着她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看着她鬓边几缕垂落的柔软发丝,梅月街喧嚣中那个模糊却惊心动魄的念头,此刻因为她的到来而砸开一抹缝隙,这缝隙越裂越大,最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
伤口清理干净,苏红蓼拿起药瓶,将淡黄色的药粉均匀地撒在创面上。清凉的药粉带来一丝刺痛,但崔观澜恍若未觉。
“红蓼……”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在称呼上已经不叫她四妹,改唤了她的闺名。
苏红蓼撒药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了。那目光,那语气,是风暴来临前的寂静。
她是书中这个男主角的缔造者,他的眼神,呼吸,语气,都是她所撰写,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理解与感受。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崔观澜接下来想说什么。
“这药需得每日一换,忌水,忌用力。”苏红蓼打断了他,语速平稳清晰,手下动作不停,拿起干净的细棉布开始仔细地缠绕他的手掌,“董掌柜新进了一批上好的徽墨,正打算请翰林院的几位学士品鉴题字,探花郎如今风头正劲,不知可否……”<
“红蓼!”崔观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强行打断的焦灼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未受伤的左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抓住她正在包扎的手腕,却在半空中又硬生生顿住,五指蜷缩成拳,重重地落回自己腿上。
苏红蓼缠纱布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迎上他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的视线。那眼神里没有厌恶,却也绝无半分涟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像冬日里结了厚冰的湖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急切与狼狈。
“二哥哥,”她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声音清冷,“今日游街,承蒙二哥在书局门前勒马驻足,引来不少看客,小妹感激不尽。书局琐事繁忙,若无其他吩咐,我还要回去核对今日的账目。”
她将纱布末端利落地打了个结,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随即站起身,收拾好托盘,准备离开。她的姿态明确地划下了一道界限:她听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但她拒绝聆听。
那声“二哥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崔观澜滚烫的心上。他所有鼓足的勇气,所有酝酿了千万遍的话语,都在她这平静无波、刻意疏远的应对下,被冻僵、被堵死,硬生生地哽在喉咙深处,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看着苏红蓼转身走向门口,那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决绝。他想喊住她,想剖白心迹,可崔家刻在骨子里的“端方持重”,以及她那冰封般的眼神,最终化作无形的枷锁,将他死死地钉在圈椅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推开书房的门,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廊下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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