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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曲水流觞唱双簧(1 / 1)

那位廖姓学子摆摆手,佯醉一屁股坐在了张燎的桌t子上,一手按压着他面前的两本话本,阻止他的视线,一手捏着手里的酒盏,又兜头饮尽,这才恃才放旷地开口:“张兄此言差矣。这明州城的话本,翻来覆去不是书生寡妇,就是书生与小娘子,你看了那么多本,不都在这个题材里鬼打墙?”

“就是就是。”一旁也有人应和。

“好比这些糕点。”廖姓学子又拿了一块枣泥糕,一块豆沙酥,“外壳要么软糯,要么酥脆,内里么都是甜甜的。只是区别于枣泥和豆沙罢了。说白了,它就是一块正餐与晚餐之间,垫垫肚子的果腹之物。你真要厨子跳脱出去,做一道新的点心,他还真的做不出来……”

“就是这个道理!”

“怎么会呢!”张燎急了。话本是他的主场,他看书做文章,那是学给母亲看的,有十之一二才是自己领悟的。可看话本这种东西,十有八九都是落入了自己的脑海里,时不时反刍思考,更有甚至还能会心一笑,一整天都心情大好。在张燎的印象里,写书生为主角的多,但写将军的,这两本是独一份。<

“一定是这本温氏书局的话本抄了博济书局的!”他内心如是想着,甚至嘴里就这样直筒子放炮仗,宣之于口。

他推开廖姓学子的手掌,珍惜非常地拿起这两册话本的刊印页,寻找刊印日期。

明州城出版业发达,一本话本往往非常多加印和勘误,每一次印刷都会敲上日期,以便和其他版本区别。

《绕指柔》明显是三月二十日,也就是半个月之前刊印的。

《将军在上》是四月初四,前几日刚刚刊印的。

如果要说这两本话本谁抄谁,从刊印日期上一目了然。

“这不可能?!”张燎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结论居然正好相反。

从常理来说,他觉得大书局就一定更能发掘好作者,而小书局则守着一亩三分地随便卖点笔墨纸砚糊口。

可……可……可……

可这本他分明很欣赏的《绕指柔》,怎会是那个该死的温氏书局刊印的啊?

他前脚还和这家不讲理的少东家在公堂上吵嘴,后脚他竟然为其话本被大书局借鉴而愤慨不已?

张燎下意识摸了摸屁股上还没好全的伤疤,一时间脸色变了又变。

“张兄,是不是从刊印时间上,瞧出了些许端倪?”浮秋生也有些兴趣了,从木木呆呆的张燎手里把两本话本拿了过去,仅仅瞅了一眼,便指出张燎方才话里的问题。“张兄认为这两本话本极为相似?一定是其中一本仿造另一本?”

张燎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一旁便有人插嘴。

“谁不知道水墨兄,肚子里墨水有多少不知道,但肚子里的话本,明州城他属第二,没人属第一!”

张燎字水墨,太学中亲近的同窗往往以字代称。

众人都开始起哄,明面上是夸赞张燎眼力过人,实际上是讥讽他自诩话本专家,却没有看出来是谁抄袭谁,谁借鉴谁。

张燎被闹了个大红脸,浮秋生淡淡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吃酒吃菜。

崔观澜见时机颇为成熟,于是把如今明州城俨然成为出版业翘楚,话本众多,甚至出版业都直接进入了科举试题,可见天家对这个盈利颇丰、赋税缴纳甚多的行业,有积极的促成之意。

“不久前,多亏张兄与舍妹的一番争论,这才有了女帝颁布的《雅俗共赏之律》,可见出版业十分受上峰的关注。我倒有一议题,针对近些年来话本内容抄袭之争,想抛砖引玉,听听诸君的看法。”

崔观澜本就形貌出挑,龙章凤藻之姿,他仅仅就是站起来清清嗓子,都有人情不自禁被他的风采所吸引,纷纷噤声,目不转睛盯着这位十分低调的“女帝佳婿”,顺便听他高见。

最有趣的是,他方才言谈中所说的“舍妹”,便是那一日在万州县衙与张燎争执的女子,听说那女子口齿了得,为了自家书局不被有心人捣乱,甚至提出别具一格的雅俗之论。史虞陈情后,上书女帝,得到女帝与一众官员的首肯,不多时便颁布了此律,让明州城乃至整个大嬿国的出版业,以此为准绳。

“若大嬿国能内设一鉴阅台,以官方盖戳为一本话本的创作保护。凡借鉴、改写之流,若赚了银子,便分予初创者;凡抄袭之流,便没收所得,昭告天下,甚至不予科考之资。鉴阅台可上达天听,下达民生,可鼓励阳春白雪,亦可欢迎烟火人家。更可与前些时日颁布的《雅俗共赏之律》相辅相成,成为专为作者撑腰的官方机构,令原创再无顾虑,好书再无抄袭,岂不妙哉?”

崔观澜说完,张燎是认认真真听进去了,不仅如此,他甚至张了张嘴,内心把崔观澜的一番话细细咀嚼了一番,只觉有仙乐入耳,字字珠玑,心结洞明!

他一拍桌子,振臂高呼:“好!好哇!太好了!”

一时间,似乎竟忘了,自己与崔观澜的继妹有过龃龉。

待他想起来,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可宴席上的其他学子也已经反应过来了,纷纷鼓掌。

“崔兄果然颇有见地,这等利于大嬿国之策,怎生不呈给女帝知晓?”

崔观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谦虚一笑,掀袍落座,遗憾举杯:“只是临川尚为白衣,无奏请之权,不说了,今日各位为家父送行而来,临川感激不尽,一杯薄酒敬诸君。”

崔观澜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脸上是按耐不住的失落之情,倒是与今日为父送葬的素衣穿着,相得益彰。更显得心思寥落,志气不佳的模样。

“崔兄一席肺腑之言,怎能就此作罢?虽说还是白身,可等过几日放榜,说不定就金榜题名,届时不就能一展宏图抱负了?”廖姓学子又道。

浮秋生干脆把一壶酒塞在廖姓学子手中:“廖兄如此为临川着想,便饮了这一壶吧。”

张燎也陪饮一杯,眸色沉沉,若有所思。

待到华灯初上,筵席结束,人群散去。那廖姓学子原本的醉态一时间消散来去,反而捋了捋脑后的两根飘带,做风流倜傥之状,笑对崔观澜道:“临川,今日我与你的双簧,唱得还满意吗?”

“辛苦敬椽兄。”崔观澜的脸隐藏在灯光暗处,半明半寐,多了几分城府之意。

“你觉得浮秋生会说,还是张燎忍不住?”

“浮秋生都让你喝酒住嘴了,想必知道是知道,但不会出头。那张燎倒像是被说动了。”

“那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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