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故梦（1 / 2）

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屋里针落可闻，陆明宵甚至听见烛泪滴落在黄铜灯盘上的“嗒”一声轻响。

沈卿月转身回眸，烛光在她眼底跳跃，却照不进眼眸深处。

她看向陆明宵的目光依旧沉静如水，“陆大人此话何意？谢将军又是何人？”

陆明宵迎着她的目光，带着探究回望。视线在她面上淡淡一掠，最终凝在她深不见底的眼眸。

此时烛火噼啪一跳，爆了个灯花。

陆明宵极轻地笑了一下，目光仍落在沈卿月的眸底。他本握住沈卿月皓腕的手，慢慢移至温软掌心，缱绻唤道：“卿卿。”

“我与京城四大美男，孰美？”

沈卿月一怔，看着陆明宵醉意迷离的眼睛，心想这人莫非醉了神志不清？她又没见过京城四大美男，怎知谁人更美？

她呆立着，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陆明宵却轻轻晃了晃她的手，继续追问：“卿卿怎么不说话？”

沈卿月只能老实作答：“我没见过他们……无法比较。”

陆明宵恍然，眼底星波微动，又问：“那我与淮之，孰美？”

沈卿月又是一怔，盛璟她倒是熟的很。在大夏时她经常照顾盛璟，盛璟浑身上下几乎都被她瞧过摸过。盛璟确实高大英俊，不然当年她也不会对盛璟一见钟情。她向来实诚，不善花言巧语，此刻抿了抿唇，只怔然不语。

可见陆明宵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凤眸流转，满含期待。她在心里斟酌一番汉人的说话方式，回答得倒也滴水不漏：“你们——各有千秋。”

陆明宵闻言轻笑：“卿卿且细细道来，我与他究竟有何不同？”

言罢，指尖轻按她的掌心。沈卿月方才发觉，自己的手始终被陆明宵握着。而陆明宵似乎也浑然不觉举止失态，依旧笑意盈盈，神情好一派坦荡磊落，倒显得她多心。

沈卿月垂下眼睫，遮住仓皇明眸，猛的甩开陆明宵的手。她快步走到桌边，背过身道：“时候不早了，陆大人该去歇息了。”

陆明宵缓缓闭上了眼，低低地嗯了一声，身子却一动不动。沈卿月等了一会，见他始终没有动作，不禁回头看去，却见陆明宵阖眸侧卧，竟然睡着了。

沈卿月张了张唇，没好意思把他唤醒，想了想，便走出门去找高松了。高松正坐在檐下狼吞虎咽地吃着点心，见她走来，忙不迭地收起吃食。

听沈卿月说完，他不住地点着头：“沈姑娘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大人。”

沈卿月看了一眼高松塞满点心鼓起的腮帮子，显然对他这句好好照顾并不怎么相信。但她没说什么，兀自回房歇息去了。

高松待将嘴里点心全部咽下，才回屋去看陆明宵。他悄悄走至榻前，却发现陆明宵正大睁着双眼。他目光直直地落在虚空处，眼神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高松心觉有异，遂小声道：“大人，咱回隔壁院子睡吧？你歇在这，有损沈姑娘名声。”

陆明宵不语，薄唇微抿，默默背过身去。

高松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遂又唤了一遍：“大人？”

陆明宵终于开口，声音异常低落：“你说，要是盛璟醉酒，她会这样不管不问么？”

高松心里总算回过味来，自家大人这是伤心了哪。因为他“喝醉”了，但沈姑娘没搭理他。

高松还是头一次见陆明宵伤春悲秋，忍不住先在心里幸灾乐祸一下，然后才装模作样地劝慰：“大人，沈姑娘现在名义上还是盛大人的夫人。照顾你一个外男，说不过去罢？”

“若沈姑娘与你成了亲，不用你张口，她自然对你嘘寒问暖。”

高松一派胸有成足，直把陆明宵说的心头荡漾。他揉了揉眉心，暗暗懊恼自己确实醉了，差点忘了沈卿月的身份。许是这段时日他与沈卿月总是单独相处，盛璟从未踏足此地，他竟然把盛璟这个正夫抛之脑后了。

陆明宵敛神正色，缓缓坐起，理了理自己衣襟，恢复了平日文雅从容的模样。他侧眸扫过案几上的烛台，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今新帝登基，天下安定。今年上元节，上京该热闹些才是。”

高松笑嘻嘻接道：“那是自然！大人，等上元节那日，咱们把沈姑娘带出去，也让沈姑娘过过咱们汉人的节日！”

此话一出，陆明宵忽又想起盛璟，眉宇微凝。高松察觉他的忧虑，又贴心地说道：“大人放心。盛大人新婚燕尔，这上元节，自然是要陪崔小姐过。”

“多嘴。”

陆明宵面色微沉，举步迈出正厅。他走到檐下，忽然回头望向沈卿月的卧房。

窗边映着一道窈窕身影，正是沈卿月。在这萧然雪夜，那一盏微弱灯火，却渐渐点亮他的眼眸。

檐下风回雪落，拂了他一身冰雪。陆明宵深深地收回目光，抬头望向这漫天碎琼玉絮。

高松搓了搓手，喜不自胜：“大人，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有个好收成哪！”

陆明宵微微颔首，伸手接起一片落雪，亦为眼前雪景惊叹。

“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

忠勇侯府。

盛璟裹着厚厚的披风，端坐于书案前。他的面色依旧透着淡淡苍白，一双眼睛恍惚地垂落于书本之间。只是书页半天没有翻动，显然心不在焉。

脑海里总反反复复回荡着沈卿月那句早日痊愈身体康健。以前，她从未对自己说过这般客套的话。

盛璟心里总难踏实，满腹愁绪，连带着年夜饭都吃得毫无滋味。

“夫君？”

一声轻唤将他的思绪拉回，盛璟骤然回神，看着柔情似水的崔盈，微微一笑：“盈盈。”

比起夫人，崔盈更其实喜欢盛璟唤她盈盈，仿佛在唤她的闺名，尽显亲昵。她将茶盏搁在盛璟面前，笑道：“夫君今夜可要守岁？”

盛璟垂目颔首：“今日不必等我，你先去歇下，明日还要早起。”

崔盈却将圆凳挪到盛璟身侧，轻轻靠在盛璟肩头，“妾身不觉困倦，愿与夫君一起守岁。”

盛璟神色一怔，没有再说什么，犹豫片刻，伸臂揽住她的肩。他望向窗外朦胧夜色，喃喃问起：“盈盈可去过江南？听说江南的春日甚美，桃红柳绿，草长莺飞。淮州的烟雨楼，依山傍水，可俯瞰南湖湖光春色。”

崔盈低眉轻笑：“妾身尚未去过江南，家父数年前却因公务下过江南，还在江南缀玉阁为我买了一对孩童戴的银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