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故梦（2 / 2）

盛璟指尖轻点了下书案，促狭一笑：“盈盈可还有那银镯？我想着，或许可以照着那样式，给咱们的孩儿打副金镯子。咱们的孩儿，自然要戴更金贵的。”

崔盈晕生两颊，“那镯子让我收了起来，改日拿给夫君看。我还没有问过夫君，夫君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盛璟眼含柔情，认真答道：“儿子女儿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儿，我都喜欢。”

崔盈心生欢喜，柔柔一笑：“夫君，你与陆大人熟识，可知陆大人有无心仪之人？”

盛璟目光一顿，“你问这个作甚？”

崔盈温声解释：“今日瑶儿提起陆大人许久未曾来府，言语间似乎心有郁结，又羞于问你。我作为嫂嫂，不忍看她难过，便想着向夫君打听一二，以慰她心。”

盛璟神色稍缓：“临近年节，司清难免公务繁忙。至于男女姻缘一事，天命有数，不可强求。你平日多开解她，我也自会给她留意合适的人。”

“夫君意思是……陆大人对瑶儿无意？”

“我与他多年好友，他若对瑶儿有意，又岂会不作表示，我又岂能看不出？”

“那瑶儿……”

“不必忧心。她年纪尚小，哪懂情之一物。不过是闺阁女子情窦初开，待经历渐多，自会明白。”

然而盛璟语落，忽然想起陆明宵近日确实忙得罕见，自己也只在年前见过他一面。当时陆明宵略微寒暄几句，便以公务繁忙为借口匆匆辞别。他本来不觉有异，如今被崔盈提起，却难免多思。

崔盈见他拧着眉头，神情沉郁，遂悄然起身，走至他的身后，指腹轻轻按上他的额头。

恰到好处的力道，让盛璟的眉宇渐渐舒展开来。他眼睫微颤，缓缓闭上了眼。

他想起了在西京时，每逢他夜深梦魇，沈卿月总会柔声唤他夫君，轻抚他的面颊。盛璟每次从梦中醒来，都是满目悲怆。他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一愧于国，二愧于家，三愧于沈卿月。

有一次，他梦到母亲和小妹在教坊司受人欺辱，醒来后难以压抑心中悲痛，黯然落泪。<

那晚的月亮很圆，月色皎皎，照进沈卿月的眼眸。她搂着盛璟，柔声宽慰：“夫君，终有一日，你会与家人团聚。”

盛璟当时突然很想问沈卿月，如若自己有一日能回归故土，她是否愿意抛弃一切，跟随自己？

今时今日，盛璟已经知道了沈卿月的答案，可是他却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他现在甚至不敢去见沈卿月，唯恐看到她失望的眼睛和冷淡的表情。想到这里，他心口如针刺般隐痛。

崔盈看到盛璟神色悲戚隐忍，满目惊愕地唤了一声：“夫君？”

盛璟睁开眼，回之一笑：“只是太高兴了，无妨。”

崔盈心下略一思量，唇边漾起浅笑：“夫君，今年上元节，我们一起去看灯会，好不好？”

盛璟眸光微动，默了片刻，淡淡应道：“好。”

他蓦地想起在西京过的第一个上元节。大夏人并没有过上元节的习俗，但那个夜晚，消失了一整日的沈卿月竟然提着一盏花灯回来了。

那晚她双眸盛满月色，亮得动人心魄。她将那盏精巧的桃花灯举到盛璟面前，声音充满欢欣自豪：“夫君，看，我让母亲帮你做了一盏桃花灯。这桃花是我画的，好看么？”

盛璟当时正在看书，只抬眸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敷衍地回了句：“好看。”

他在上京看过的花灯无数，再精致华丽的花灯都已见过。沈卿月手里的花灯，在梁国不过是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样式。更何况，他一个俘虏，也没心情赏灯。

沈卿月却丝毫没在意他的态度，将花灯竹柄轻轻放在他的手中，依旧笑着，“夫君，你远在异国他乡，西京没有十里花灯供你观赏。我也只能送你一盏，唯愿夫君此生顺遂安康。”

盛璟握着书本的手轻轻一颤，看向沈卿月的眼睛也不由染上些许温柔。手指接过花灯的同时，掌心顺势将沈卿月的纤指握住。

“卿月，如果此生还有机会回上京，我会带你去看上京的花灯。”

“上元节那日，万千花灯，美极……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