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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踏雪(1 / 2)

烛火映着沈卿月英气凛然的眼睛,也映出怒容满面的盛瑶。沈卿月抓住盛瑶即将落在她脸上的手,那眼神如一汪寒潭泛着冷意,让盛瑶没来由地生出一丝心虚。

没等沈卿月开口,盛瑶又抬高音调说道:“我难道说错了吗,我二哥还没死,你就想着改嫁,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般不知羞耻、毫无人性的女子!”

掌心处盛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沈卿月垂眸,回握了下盛璟,冷冷道:“盛璟,你的小妹真的很粗鲁。大夏女子都没这般野蛮。”

崔盈惊讶地掩住了嘴,拿眼瞟了一眼阮氏。阮氏一向疼惜爱女,此时兴许伤心过度,听了沈卿月这番话竟也没作何反应。崔盈俨然惊呆了,放眼整个上京,也没几个女子敢当着婆母面辱骂小姑子。纵然她是宰相嫡女,平日里也对盛瑶客客气气,以免背上刻薄的名声。

“你住嘴!”

盛瑶声音陡然尖锐,脸噌地红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当面这样贬低过她。她气得嘴唇都在颤抖,用手指着沈卿月厉声喊道:“你这个毫无教养的蛮人,赶紧滚出我家!”

可崔盈瞧着盛瑶此刻刁蛮的模样,分明比沈卿月更像蛮人。

说罢,盛瑶开始用力拉扯沈卿月。沈卿月只能松开盛璟的手,不急不恼,只是拂袖甩开了盛瑶,淡淡道:“我自会走,不用你赶。”

她不慌不忙地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盛璟,正欲离去,躺在床上的盛璟忽然有了反应。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喑哑的低呼,猛的睁开了眼。

“不要!”

众人听到盛璟的声音,都震惊地看去。立于一旁静静观察的谭允,忙疾步上前。她看到盛璟紧紧闭着嘴唇,像在极力忍耐什么,心下了然,赶紧端起一旁的唾盂,递到了盛璟嘴边。

盛璟歪过头,一口黑血忽的从喉腔喷涌而出,污血溅到了干净的被褥上,触目心惊。

“夫君!”崔盈一把推开沈卿月,冲到了床前,扫向沈卿月的余光不由得也带上几分埋怨。早知不让这蛮夷女子来了,这要是把盛璟气死了可怎么好,自己年纪轻轻难道就要守寡?汉人比不得大夏人那么开放,前脚死了夫君后脚就能改嫁,少不得要守节两年,以免落人口舌。

崔盈泪眼朦胧地看着盛璟,悲不自胜。阮氏恍惚地走到床前,颤巍巍地问道:“谭御医,我儿为何忽然吐血?”

盛瑶愤愤地接道:“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被这蛮夷女子气的!母亲,二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她!”

盛璟躺着喘息了一阵,终于缓住了心神。谭允为他把过脉后,微微松了一口气,道:“那是毒血,吐出来倒好。如今,总算无性命之忧了。”

众人听到谭允这般说,终于放下心来。

盛璟目光掠过众人,落在人群外一张素丽的脸上。他看着沈卿月沉静的眉眼,眸光微微流转,眼底似有泪光闪烁。<

盛瑶的泪瞬间又夺眶而出,握着盛璟的手都在颤抖,“太好了,二哥,你终于醒了。瑶儿方才好怕你会丢下我们……”

盛璟虚弱地笑了下:“不会……二哥会长命百岁…护你一生。”

“夫君,你醒了就好,我们快担心死了。”崔盈握住盛璟的手,嗓音哽咽,眼尾染红,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娇美。

盛璟回握了下她的手,轻声道:“莫要担心……我无事了。”

沈卿月敛下眼眸,无声地转过身,正欲悄然离去,听到盛璟唤她:“沈氏。”

沈卿月脚步一顿,身后传来盛璟温和的声音:“我答应你的事……定会做到。”

“好。”沈卿月轻轻应了一声,迈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边。盛瑶恨恨地瞪了一眼她的背影,转头对盛璟做出个委屈兮兮的表情,撇了下嘴,便开始巴巴地诉苦。

“二哥,你不知道那蛮夷女子有多么无情无义。你还没死,她就想着改嫁了!还有那毒,是来自草原的断魂草,定是大夏人派来的刺客……”

“瑶儿……我累了,你先退下吧。”盛璟面露倦色,打断盛瑶的话,闭上了眼。

崔盈也附和道:“正是。瑶儿妹妹,你熬了半宿,也乏了。”她又看向阮氏,“母亲你先带瑶儿妹妹去安歇,淮之这里就交给我罢。”

阮氏点点头,与盛瑶一同离开了清风轩。

外面风雨不止,回玉泉山庄的马车沉入茫茫夜色。沈卿月怔怔地坐在车厢里,脑海里还不断浮现出盛璟苍白的面庞。

两人相伴三年,纵然盛璟违背誓言另娶她人。可看到他陷入险境,沈卿月依旧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希望盛璟能苦尽甘来,盛璟当年被俘时遍体鳞伤,已是奄奄一息。大夏将领用了腹罨疗法,才将九死一生的盛璟救了回来。所以盛璟此人无愧于国,无愧于家,唯独负了她。如今他想将在大夏的不堪过去,一一抹去,包括沈卿月这个人,亦是人之常情。

踏入上京的这段时日,沈卿月渐渐放下了心中的那最后一点念想,也渐渐理解了盛璟。这是上京,盛璟已经不需要她了。她不再是他的助力,而是他的污点。

沈卿月心中没有怨恨,也没有不甘,唯余失落。就像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动的人结伴同行,两人本相约共同走到终点,可是在半途,对方却弃自己而去。可是她曾经对盛璟做的所有事,皆是心甘情愿,只为情义二字。如今,她放手时亦能坦坦荡荡。

回到玉泉山庄时已是寅时,高松竟然出现在棠梨苑。他正百无聊赖地立在檐下,迷迷糊糊地打着盹。乍一睁眼看见沈卿月,他脸上顿时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天还没亮,沈姑娘可以再睡会!”

说罢,高松“嗖”的一下就跑远了。其速度之快,直让沈卿月目瞪口呆。秋霜不禁小声嘟囔了句:“这个高侍卫咋一点不稳重?”

沈卿月无奈地摇摇头,有其主必有其仆。平日里经常替陆明宵套麻袋报复打人,还指望他有多稳重。

这一晚过后,接连数日,沈卿月都没有听到关于侯府的消息,就连陆明宵,也罕见地许久未曾露面。

眼下除夕已至,又飘起了雪。

沈卿月独立檐下,静静地看着漫天飞雪,想着除夕也许就这样孤单地过去了,却见白茫茫雪地里遥遥走来两人。虽然两人被伞遮住了面容,但沈卿月却依旧认出了他们。

飞天银絮中,两人身影渐近,面容渐渐清晰。

谭允和陆明宵撑伞而来,两人似在交谈。隔着风雪,沈卿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走至檐下,陆明宵将伞收起,看了一眼沈卿月。见她肤色雪白,鼻尖冻得微微泛红,陆明宵心头一动,语气不自觉变得柔软:“这样站在风口,冷不冷?”

沈卿月微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两人道:“劳烦你们二位,下着雪还要过来。”

“最近快到年节,公务繁忙,故而没能过来看你。”陆明宵温和地向她解释,顿了顿,又低声道:“淮之现在身子已好了大半,你无需挂念。”

沈卿月轻轻嗯了一声,谭允走至门边,顺势牵起沈卿月的手。察觉到掌心一团凉意,她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里不由带上薄嗔:“手都凉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她不由分说,拉着沈卿月掀帘进屋。陆明宵被她甩飞的帘子扫了一下脸颊,无奈地摇头一笑。侍女见状,忙为他重新打起帘子。

屋内地龙烧得正热,暖意融融,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香味浅淡却又雅致深刻,像是兰花的香气。陆明宵不禁轻嗅一口,将大氅递给侍女,坐到了软榻上,随口问道:“这是什么香?怪好闻。”

“这是兰远香。”谭允闻了一下答道:“此香是依照古方调制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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