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江月见重山(1 / 2)
拓跋赫立在檐角阴影下,一双眸子晦暗如夜。
那夜,他喝得烂醉如泥。
宝音低眉敛目,眼睛都不敢抬,只低着头小心翼翼收拾一地狼藉。
幽微灯火映着女子低垂的眉眼,秀丽的侧颜,像极了他思念的那个姑娘。
拓跋赫将宝音压在身下,一身酒气混着夜露的寒气。烛火猛的一跳,映亮他赤红的眼。他的目光涣散地逡巡,锁住宝音惊惶的脸。
拓跋赫指尖滚烫,拂过宝音冰凉的颊。他埋首在宝音颈间,呓语般呢喃着一个名字。
翌日,拓跋赫从床榻上醒来,头痛欲裂,臂弯间残余的温软却让他瞬间清醒。他转头,看向宝音闭目安睡的侧颜。
满室寂静里,昨夜破碎荒唐的记忆如潮水涌来。拓跋赫张了张口,吐不出一个字,只余一片悔恨在心头蔓延。
宝音于是从一个卑微的女奴,一跃成为宠妃。
拓跋赫对宝音本怀着一丝怜悯,又将这丝怜悯化作无尽的宠爱补偿于她。可直到今日,他才发现,连这微薄的怜悯,竟然都建立在谎言与欺骗之上。
赝品,终究只是赝品。这世上,也终究无人及她。
拓跋赫目光静垂,似敛着万千心事,教人窥不透底里。此时,他本可以推门而入,让这个欺骗他的女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女子借着那张神似她的脸,做了让他深恶痛绝的事,该千刀万剐。这些女子一个个全都盯着他的皇位和权势,没有一个把他当丈夫对待。
可是,如果这女子死了,他去哪找一个如此像她的影子,来缓解那种深入骨髓的思念?
拓跋赫的目光静静掠过铺满银辉的庭院,无喜无悲。他眼神凝于天边明月,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芒。
拓跋赫负手转身,悄悄走出了望月宫。
他再次来到天师面前,捧着那枚绿莹莹的夜明珠,带着虔诚而祈求的目光。
“天师,此珠既可通冥,是不是亦可约定来生?”
拓跋赫将锦盒里珍藏的一缕青丝取出,放在了天师手边,“天师,寡人记得你曾说过,取鲜血连续滋养此珠七日,再取对方一缕发丝与本人发丝缠绕燃尽,于七星连珠之日做法,便可控制轮回转世。”
“你亦说过,今年会有七星连珠奇象。寡人想求与一女子的来生姻缘,你帮帮寡人。”
天师抬眸看他,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睛流露一丝忧虑:“圣上,擅自更改轮回,乃逆天而行。若行此举,我与圣上,皆会折损阳寿。”
“天师,你的使命本就是佑我大夏,为寡人分忧。寡人如今为情所困,你若不能为寡人分忧,便是大夏的罪人。”
拓跋赫的目光锐利逼人,似乎能穿透天师,看向另一个时空。天师为那目光中蕴藏的强烈执念震慑,只能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圣上,轮回一事只是道听途说,并不可信。”
“寡人相信。汉人有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寡人一腔真心,定会感动天神。天师只管去做,寡人——无怨无悔。”
月儿慢慢地从云翳里挣出来,清辉洒了满阶。一钩残月淡如霜,几点寒星欲坠。
梆子声远远地响过,余音散在风里,显得夜更静了。
沈卿月枕在盛璟臂间,两人十指相扣。在这温暖的怀抱里,困意不知不觉袭来。沈卿月眼皮渐渐沉重时,听得盛璟低声唤她:“卿月?”
“嗯。”沈卿月低低应了一声。
“岳母自尽前,曾与我见过一面。”
沈卿月闻言睁开了眼,听着盛璟继续说道:“她请求我,务必带你还朝。哪怕我们两人最终劳燕分飞,做不成夫妻,也请我妥善安置好你。”
沈卿月眼睛渐渐湿润,对母亲的思念本已深埋心底。如今骤然被人再度提及旧事,便不禁想起母女俩令人伤怀的过往。
盛璟的声音愈加低沉:“我当时对她说,我怕你放心不下她,不会随我归国。”
盛璟明显感到怀里的人身子微微一僵。
“翌日,她便服毒自尽了。”
盛璟满目悲伤,搂紧了她,“卿月,岳母之死,与我有关。”
“所以你没必要对我自责愧疚,你欠我的,早在西京便已还清。如今,是我亏欠了你。”
沈卿月半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盛璟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看她,才发现她神色虽十分平静,却早已满脸泪水。
盛璟心口一紧,慌忙抬手替她拭泪,问道:“卿月,你是不是怨我?”
沈卿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闭上了眼,任由泪水肆虐。她流着泪吻上了盛璟的唇,盛璟亦温柔地回应着她,眼角也默默滑出两行清泪。<
两人的泪水混在一起,融入唇齿之间,苦涩中泛着淡淡的咸意。
吻到彼此喘不过气,盛璟方退开毫厘,拥着她道:“卿月,从乌澜山那夜,我就对你动了心。只是我悟得太迟,你从此……别怨我就好……”
沈卿月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怎么会怨他呢?
盛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去的,待醒来时,天色熹微。沈卿月许是昨夜睡得太晚,这会子倒睡得沉了。
盛璟于是悄然坐起,下床穿衣。待穿戴完毕,他俯下身,用手指轻轻描摹着沈卿月的眉眼。他细细凝望着那沉静的睡颜,似乎要将这张脸深深刻入脑海。
他对沈卿月说了谎。
沈璧君在自尽前确实约盛璟见过一面,但盛璟却没有说过那句让沈璧君走上绝路的话。
盛璟当时便已隐隐察觉,沈璧君言语间竟有托付之意,只怕早已心怀去意。
盛璟深知沈卿月余生定会因愧疚自责,背负着沉重的心理枷锁。
于是,他编了一个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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