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江月见重山(2 / 2)
他宁愿自己做回恶人,只求她余生过得快活一点。
所谓爱恨,不过是求不得,舍不下,忘不了。
盛璟最后看了沈卿月一眼,决然转身,大步离去。
待门悄然合拢,沈卿月睁开眼眸,看向掌心里那枚犹带着盛璟体温的玉佩。那是盛璟最珍视的玉佩,在大夏那三年,这枚玉佩是故土留给盛璟的唯一念想。
她曾经将这枚玉佩归还给了盛璟,如今,这枚玉佩又重新回到她的手中。
沈卿月将那枚玉佩轻轻贴到脸侧,像是在回味与盛璟肌肤相贴的感觉。沈卿月怎会不了解自己的母亲,母亲从她出生起,便等着女儿还朝这日。因为只有等到这日,母亲才能与父亲重逢。
沈卿月知道盛璟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盛璟未再回头,马蹄踏过青石板,嘚嘚声响渐渐没入江南的晨雾,仿佛他从未在此停驻。
他策马的速度并不快,身姿挺拔,坚定地奔赴他的山海。
秦忠立在门口,凝望着盛璟渐行渐远的身影。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竟也罕见地流露出一抹明澈的光。
年轻真好,会爱,会恨,亦会伤心。不像他,心早如一潭死水。
二十年前,也曾有一位姑娘立在宫门口,目送他策马远去。后来,那姑娘出了宫,嫁了人,还在荒郊野岭为他立了一个衣冠冢。
每年清明,那姑娘都会去衣冠冢前哭上一场,再为他烧许多纸钱。从青丝到鬓染风霜,一年又一年,直至她死去。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此生能得这样一位至交,秦忠无憾。
彼时秦忠是御前的红人,而李瑛只是一个籍籍无名任人欺负的小宫女。
那日,他漫不经心的一次回顾,成为与故人李瑛的初见。
一个小宫女因饥饿头晕失手摔了贵人的花,被大太监厉声呵斥,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听到大太监要打发她去刷恭桶,小宫女立刻跪在地上苦苦求饶。
许是宫女青涩的面庞让秦忠想起了他初入皇宫的艰难心酸,又或者是那女子话语里淡淡的乡音,让他想起了故乡的亲人。
秦忠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改变了那宫女的命运。那宫女从此不必再做粗活,被调到圣前当差,秦忠从此以同乡名义照顾李瑛。
后来,他奉旨护送国宝,深知自己也许一去不回,却没忘将李瑛后路铺好。李瑛那个傻姑娘,竟然说自己不想出宫,要等着他回来,两人从此做个伴过日子。后来秦忠一去不回,李瑛也到了年纪被放出宫。当时她年纪已经不小了,却又硬捱了两年才肯嫁人。秦忠曾悄悄去青州看过她,见她夫妇和睦,子女绕膝,便悄然离去。
如今,红颜已成枯骨。与那女子一同埋葬的,还有他从未启齿的爱恋。
上元节。
十里长街恍如游龙,千家灯火倒映水中。天上星河与人间灯海连成一片,一时竟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水。
檐下花灯或绘着工笔仕女,或题着墨字灯谜,琉璃灯折射出斑斓碎影,走马灯转出四季风光。
长街之上雕车缓行,佩环轻响。人影绰绰,笑语盈耳。
雕车过处,香风细细。沈卿月与筠娘手挽手随着人潮缓缓向前,听着周围百姓议论着今年的上元节烟花宴。
据说今年新上任的江都知州与民同乐,将会登上城楼与百姓共赏盛世景象,一同祈福。
百姓们都满心欢喜地涌向宁安门,城门附近早已有官兵列队维护秩序,倒也井井有条。
沈卿月和筠娘走到城门附近时,烟花刚好绽放。江都知州立于城楼,望着漫天华彩下如织的游人,目光沉静。
只听轰然一声,千万点金屑银砾齐齐泼向夜幕,哗啦啦地溅开,又拖着长长的光尾坠下来。人群发出“嗡”的一声惊叹,如潮水般涌着抬头。
沈卿月也跟着仰起脸,隔着重重的光影人潮,目光落在高高的城楼。那人一袭绯红官袍,立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俯瞰城下沸腾的灯火。
明明周遭喧嚣得震耳欲聋,可那双眼睛望过来时,沈卿月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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