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罪过(1 / 2)
上京,定远侯府。
月色清泠,落满庭院的青石板。韩朔只着素白中衣,于月下执剑。他握住腰间乌鞘长剑的剑柄,剑出无声。起初剑势极缓,旋即速度陡增,化作一团凛冽的光影。剑风呼啸,卷起地上零星竹叶。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他收剑入鞘,接过下人递来的巾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韩朔冷眼扫向黑衣暗卫,暗卫恭谨地呈上一个木匣,木匣十分精致,上着铜锁。韩朔凑近匣子,微微皱起眉头,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
暗卫垂下了眼,犹豫一瞬,低声回道:“偷宝的时候被他们发现发生打斗,夺宝过于惊险,那盛璟竟将国宝……踢进了茅坑。不过,大人放心,属下已经清理干净了。”
韩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满脸无奈:“罢了。快将这锁撬开,本官倒想见识下国宝真面目。”
他忍不住勾勾嘴角,语带讥讽:“盛璟现在丢了国宝,我看他拿什么交差,不知陛下会不会赐他个欺君之罪哪?”
暗卫小心地拿铁丝撬开了锁,伴随着木匣的开启,是暗卫睁大的双眼和韩硕不可思议的神情。
只见精致非凡的木匣里,竟然放着一个丑陋可怖的铁猪。韩朔蹙眉盯着铁猪看了片刻,又抬眸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侍卫。侍卫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这是不是……伪装?这铁猪里,其实暗藏……”
“蠢猪!”韩朔拿起铁猪,朝暗卫头上狠狠掷去。暗卫被这铁疙瘩猛力一砸,疼得咧起了嘴,却不敢出声。
铁猪滚落在地,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又刺耳,韩朔额角的青筋都在颤抖。他拎着剑,面色铁青地转身进屋。
不一会,屋里传出“嘭嘭嘭”的声响,像是拳脚重重落在墙上的声音。暗卫摸着头,赶紧拾起铁猪,如丧家之犬逃之夭夭。
回京的马车上,沈卿月听着陆明宵谈笑风生:“咱们提前为韩大人准备了陪葬品,想必他高兴还来不及。”
沈卿月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轻轻一笑。盛璟故意将那包袱看得极为珍重,片刻也不离身,实则是障眼法。真正的国宝,其实藏在沈卿月这里。
此时已是初夏,春寒已尽,绿荫始浓,但未到盛夏的蓊郁逼人。
雨幕如烟,天地茫茫。
这场雨来的猝不及防,众人不得不在山下一座废弃的道观里歇脚,暂避雨势。
刀疤男被安置在厢房,门口有侍卫把守。
一块干巴巴的饼扔到了刀疤男身边,刀疤男瞥了一眼干饼,面露不屑。
“看来你这些年过得很好,养尊处优多年,忘了当初饥饿的滋味了。”
干饼被一只纤细的手捡起,那只手轻轻拂去饼上的灰尘。
沈卿月立于他面前,垂眸看向手里的干饼。她将干饼拿到鼻尖轻嗅了下,徐徐说道:“也是。你是吃惯肉食的人,怎看得上这五谷杂粮?”
刀疤男面色一震,猝然抬头。
沈卿月将干饼举起,轻声细语道:“当年饿极的时候,连战马都杀了裹腹。最艰苦的那几日,所有人都忍饥挨饿,却有人支起了锅炖肉。你猜,那肉从何处而来?”
刀疤男漠然地望着她,眸色骤然转深,一点寒光在眼底最深处倏然亮起。
他没有接话,只是听沈卿月继续幽幽地说下去:“她才十八岁,正是娇美如花的年纪。”
“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好像在刀疤男脑子炸开。此时外面并没有雷声,刀疤男耳边却似回荡着轰隆巨响。
那个雷雨夜,他得知了朝廷不会支援雁州,更得知了一个比没有支援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巨大的饥饿、愤怒、绝望和迷茫将他笼罩,他淋着雨回到自己卧房,一个姑娘低眉顺眼地迎了上来。
那姑娘的腰盈盈不堪一握,以至于衣衫穿在她身上显得过于宽松,清瘦的脸颊也显得过于苍白。这姑娘出身穷苦人家,是他在雁州纳的小妾。
她已经很瘦了,可是他盯着她年轻光滑的肌肤,眼底依然流露出最原始的欲望。
床吱呀吱呀地晃,她在他的身下弱弱地啜泣哀求,依然没引起他的半分怜惜。
雷声盖住了她的呻吟,也遮掩了他的暴行。
她倒在了血泊里,殷红的血流了一地。
翌日,他支起了一口大铁锅,甜腻的肉香味弥漫在营地,吸引了一大群士兵。他们把他围的严严实实,惊喜地问他从何处得来的肉。
他但笑不语,只是热情地为他们分肉。士兵们许久未能饱食,也不再追问,只闷头吃肉,那是他们那段日子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直到盛昱和谢让尘赶来,那时肉已经被分食殆尽,只余一点肉汤。他留了一碗浮着肉渣的汤,殷勤地捧给盛昱:“这是末将特意为将军留的,将军尝尝。”
盛昱重伤未愈,由谢让尘搀扶着,目光冷冽,将他手中的碗打翻在地。
众人不解盛昱为何发怒,还纷纷替他说好话,唯有谢让尘始终不发一言,面色沉痛。
那日,盛昱以扰乱军心的罪名,撤去了他副将一职。
后来,流言散开,那些吃过肉的人,竟纷纷辱骂他,抑或精神崩溃。却也有人,竟开始偷偷效仿他。
盛昱勃然大怒,将效仿之人当场斩首,城内一时间人心惶惶,妇孺难安。
从盛昱将他撤职的那一刻,他的心更坚定了。那些人吃肉的时候和他称兄道弟,吃完了却骂他畜生,过河拆桥,他们都该死!
刀疤男身子一动,手上的镣铐便“哗啦”作响。他朝沈卿月挪动两步,声色骤厉:“我贡献出自己的小妾,他们还不知感恩,一群忘恩负义畜生不如的东西!”
沈卿月蓦地回头,一双寒潭似的眸子直视他,掷地有声:“大敌当前,你将刀剑挥向比你弱小的人。敌人尚未击退,你却自相残杀。你说这是贡献?”
沈卿月走近一步,肃然问道:“你既如此伟大无私,为何不贡献自己?”
刀疤男对上她的凛冽神色,心头一震,闭口不言。
沈卿月将干饼扔到他怀里,微微冷笑:“还是吃了罢。若死了,别人想怎么说,便怎么说了。”
沈卿月的裙裾轻晃,消失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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