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质问（1 / 2）

雪后天气虽冷，但京城繁华之地，街上行人却不见少。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秋霜穿着青绿色袄裙，双手冻得通红。她往手上哈了口热气，拢着袖子朝蜜饯铺子快步走去。

许是伺候沈卿月惯了，又发生了昨日那档子事，她对其他人总有点不放心，只想着赶紧买完东西回府。

只是不知是今日顺和斋生意太好，还是秋霜来的晚了些，她踏进顺和斋的时候，最后一份樱桃煎卖给了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一身劲装，浓眉俊眼，长得甚是精神，看起来倒像是好说话的样子。秋霜只能厚着脸皮，堆起笑朝他搭讪：“公子，我家姑娘病着，就想吃口樱桃煎。我多付一倍钱，公子把你手里这份卖给我可好？”

没想到那男子看着面善，却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他诧异地瞥了一眼秋霜，微微板起了脸：“这是我家主子点名要的东西，我可做不了主。”

秋霜闻言，只能作罢，讪讪地笑了下。她没有多言，转身朝铺子门口走去，心中暗暗打算，只能跑远些去另外一家铺子买了。

铺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遮挡的严严实实。秋霜踏出门槛的那刻，马车帘子被人掀起一角，露出一张清隽的脸。

高松弯身钻进车厢，对陆明宵念叨起方才的事：“大人，方才有个丫头想买属下手里的蜜饯。哼，属下好不容易排队买来的，才不让给她！”

“给她。”

“啊？”高松惊讶地看向陆明宵，“可今日是夫人祭日……”

“换一家去买。咱们有车，方便。”

高松瘪了瘪嘴，不敢违背陆明宵的意思，只能跳下马车。他疾步追上秋霜，将蜜饯往她怀里一塞。

“喏，我家主子心善，给你了！”

还未等秋霜反应过来，高松已经转身离去，跳上了顺和斋门口的马车。那马车轧轧行驶起来，渐渐远去在喧嚣的长街。

秋霜看着手里的蜜饯，面露欣喜之色。太好了，她可以少走几里路了。秋霜想，这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点。

秋霜的母亲总念着一件旧事，二十年前她母亲得了一场重病，无钱医治，都要被家人准备后事了。幸亏偶遇一对人美心善的夫妻路过，请了大夫为她母亲诊病抓药，她母亲得以活了下来。所以平日里她母亲总教导她，当多行善事。

秋霜是个本份的人，以前伺候阮氏时，对阮氏忠心耿耿。如今伺候沈卿月，便也十分尽心。虽然她只是个奴婢，但她依然觉得沈卿月可怜。毕竟一个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竟然被贬妻为妾，这种事放在京城哪个高门大户夫人身上，都是奇耻大辱。偏偏沈卿月，倒是不哭不闹，就这么平静地认下了。

一路胡思乱想，已经走到了忠勇侯府。秋霜特意从后门进的府，只想悄悄溜回碧梧院，为的是避人耳目，这也是沈卿月特意交代她的。可是，行至抄手游廊时，她却撞上了散步的崔盈盛瑶，后面跟着一众下人。

秋霜此时若再躲避，倒显得刻意，便让开了路，退到一侧屈膝行礼。

崔盈的目光轻轻掠过她，只当是府里一个寻常丫鬟，并未在意，移开了视线继续与盛瑶说笑：“妹妹，我那有一盒江南新上的绒花，颜色样式都甚是精巧雅致。母亲已经选过，我也不知妹妹喜欢何种样式。可巧遇见了，不如妹妹去我房里亲自挑选？”

盛瑶今日出门赴宴，那些小姐因为忠勇侯府和崔家结亲之事，对她明显又客气了许多，这让盛瑶心里甚是舒坦。在教坊司寒碜了三年，她格外喜欢头花首饰这些玩意，立刻弯起眉眼应下：“好。多谢嫂嫂总记着我。”

“你既是淮之的妹妹，自然也是我亲妹妹。”崔盈握着盛瑶的手，含笑说道：“我自小没有妹妹，如今见了你这般天真活泼，实在喜欢的紧。”

盛瑶闻言，眉梢眼角尽是喜悦，只是余光瞥见秋霜，瞬间皱起了眉。

“手里拿的什么？鬼鬼祟祟。”

听见盛瑶不悦的声音，秋霜心里一慌，语气却极镇定：“回小姐，不过是一点蜜饯。沈姑娘日日吃药嘴里发苦，让奴婢出去买了点蜜饯。”

“她也知道自己是病秧子啊，天天吃侯府喝侯府的，吃个药还这么多事。也不知道二哥带她回来干嘛，家里是缺祖宗，要给她养老送终吗？”

秋霜垂着头，不敢吭声，任由盛瑶抱怨。倒是崔盈笑吟吟地劝了句：“妹妹别生气。沈姑娘身子不好也是没法子的事。不如让这丫头也跟我去选几朵绒花，给沈姑娘捎着？”

“哼，她就是个药罐子！赏她绒花，没得全被熏出一股子药味，白白糟蹋了好东西！”盛瑶可不想让沈卿月占侯府的便宜，又继续对着秋霜发泄对沈卿月的不满：“她哪来的钱买蜜饯？她现在就是个穷鬼，要不是侯府管着她吃喝，她早就饿死了。说，她是不是朝我二哥偷偷要钱了？”

“不是。”秋霜小声回道：“奴婢没见过沈姑娘朝侯爷要过钱。”

“怎么可能？那她哪来的钱，难道是偷二哥的钱？”

“小姐慎言。兴许是……沈姑娘自己的体己钱。”秋霜不敢说盛璟送沈卿月珠宝首饰之事，唯恐惹是生非。

“体己钱？”盛瑶扬起了眉，冷嗤一声：“她离开大夏时明明……总之，她不可能有体己钱，定是从我二哥身上捞的钱！我嫂嫂就在这里，她现在掌家，秋霜你若再不说实话，可要罚你了！”

“奴婢说的就是实话。沈姑娘并没多少钱，不过给了奴婢一点铜板……”

“你还不说实话！”盛瑶气得抬手欲打秋霜，却被崔盈按下。

“妹妹息怒。小事而已，犯不着生气。”

“嫂嫂你是不知，这个大夏女子惯会伪装，心机深沉的很。上次，她趁二哥不在府中，竟然辱骂我……”

盛瑶说着眼底溢出委屈之色，抓住了崔盈的手臂，神态可怜兮兮：“瑶儿是向着嫂嫂的，这大夏女子绝对不简单。嫂嫂如今管家，万万不可让她生出什么狐媚心思勾搭二哥。我怀疑她偷偷诓骗二哥钱财，今日咱们且去看看，碧梧院究竟有没有私藏侯府财产。”

崔盈脸上闪过犹豫，“这……若是你二哥知道了……”

“嫂嫂放心，回头我且和二哥说，是我非要去，嫂嫂你拦不住，二哥断断不会恼到你身上。”盛瑶压低了声音，凑到崔盈耳边低声道：“嫂嫂难道不好奇这大夏女子真面目吗？”

崔盈心头一动，目光闪烁。她自然是想见见这位与盛璟共处三年的女子，可是又觉得盛瑶此举，未免有失大家闺秀气度。

可她神色间的迟疑被盛瑶敏锐地捕捉，手臂已然被盛瑶挽住，顺势掉了个头。

盛瑶冷声吩咐下人：“去碧梧院。”

崔盈就这样被盛瑶半拽着去了碧梧院，直到站在碧梧院门前，她看着这处偏僻冷清的院落，不由得又打起了退堂鼓。

盛瑶却不容她反悔，命令守门的婆子：“听说沈姑娘病了，夫人特地来瞧瞧她，开门。”

两个婆子犹疑地看向秋霜，见秋霜神情凝重，遂站着没敢动弹。

“主子下令，你们一个个是聋了？跪下，自己掌嘴！”

两个婆子吓得“扑通”跪地，嘴里大声讨着饶。盛瑶斜睨她们一眼，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丫鬟，“你们，去开门！”

两个丫鬟得了令，忙从婆子身上翻出了钥匙。

伴随着木门的开启，一股寒风夹杂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崔盈面带嫌弃地蹙眉，抬袖掩住了鼻尖。

一个小丫鬟正弯腰往墙角倒药渣子，抬头间瞥见乌泱泱一群人进来，吓得手一抖，忙把药罐丢下，跑来朝崔盈和盛瑶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