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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帝后(1 / 2)

“雪奴!”陆令婉贴着墙,又轻轻唤了一声。雪奴“喵”了声,只是声音似乎远了一点,往前去了。

陆令婉便也追了上去,她隔着宫墙隐约听到墙内传来踏雪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跟随雪奴。

待墙内脚步声止,一阵窸窣过后,宫墙下方突然钻出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狸奴。

陆令婉弯下身,欣喜地抱住了雪奴,激动不已:“终于找到你了,雪奴!”

她身为公主伴读,公主安好,她方能安心。陆令婉低下头,看向雪奴方才钻出的地方,原来竟是一处狗洞。

她轻抚着雪奴,眉眼弯了起来:“你就是从这钻进去的?真真是淘气!”

雪奴喵了一声,憨态可掬地卧在陆令婉的怀抱里。

这时,狗洞里忽然滚出了一个红色绣球,落到了墙边积雪里。绣球是锦缎缝制而成,上面绣着牡丹花,用料做工虽十分精致,却有些泛旧。

陆令婉疑惑地看向绣球,犹在愣神,怀里的雪奴却开心地扑向了绣球,自顾自玩耍起来。

陆令婉恍然反应过来,方才墙里这人,便是这般逗雪奴玩耍。她蹲在墙边,柔声说了句:“多谢你照顾雪奴。”

陆令婉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那是柔嘉公主今日赏她的茯苓糕。她觉得比她以前吃过的所有茯苓糕都好吃,便悄悄留了两块,准备带回去给阿弟尝尝。

陆令婉将纸包小心地从狗洞递了过去,一只白净的小手忽然出现在萧琅面前。萧琅的心不知为何,怦然一跳。

他刚接过纸包,那只小手便立刻缩了回去。

萧琅打开纸包,一缕点心的清香飘入鼻尖,这是他许久不曾闻过的味道。自从两年前母妃因家族变故骤然病逝,他便如野草般被弃于废宫,几乎被所有人遗忘。

只有翰林院一位陆学士,日日来崇华殿授课,是他唯一能接触的外人,可陆学士也已经半月未曾踏足崇华殿了。

今日竟然有一位姑娘给他送了点心,萧琅几乎难以抑制心中的感动情绪,嗓音都有一丝发颤:“多谢。”

少年的声音落在陆令婉耳中,让墙外的陆令婉心中一动,试探着轻声问道:“你是三皇子?”

萧琅默了一瞬:“是。”

陆令婉正发愣时,这时墙里又默默递出了一样东西。陆令婉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枝含苞待放的红梅。同时,她也看到了那只生着冻疮的手。

冻疮长在那样修长好看的手上,是那么的刺眼。陆令婉听父亲说过,住在崇华殿的三皇子受母族连累,过的十分可怜。宫里的人见先帝厌弃三皇子,便纷纷拜高踩低,伺候的宫人从不尽心,缺衣少炭也是常有的事。

故而每逢母亲为阿弟做新衣护膝时,父亲总会让母亲多做一份,悄悄捎带给三皇子。

陆令婉的父亲陆衡前段时日来崇华殿上课途中,那日恰逢大雪,在宫中不慎摔了一跤伤了脚腕,便告假回家卧床休养。这段时日因陆衡的缺席,想必伺候萧琅的宫人们愈加懈怠。

陆令婉眸中涌动着一抹复杂的情绪,轻轻接过了梅花,那只长着冻疮的手也迅速收了回去。

“臣女陆令婉。”宫墙外传来一个温婉的声音,“明日申时,请殿下再来此处。”

“你是老师的女儿?”

萧琅的声音透着一丝惊讶。

墙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嗯”,陆令婉抱起狸奴,将绣球塞入袖中,低声说道:“臣女告辞。”

“雪天路滑,陆小姐千万小心。”

听着墙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萧琅才拿起一块茯苓糕,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点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那股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唇齿间,让萧琅的心也不禁漾起了一丝甜蜜。

明日,她还会来?萧琅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还带着淡淡的欢欣雀跃。他没舍得将点心吃尽,将剩下的一块茯苓糕小心地收好。

崇华殿的宫人都不知在哪个角落里躲清闲去了,跟着他这样的主子,那些宫人只觉得没有盼头,不是偷懒就是耍滑。之前陆衡每每过来,总明里暗里提点几句,那些下人才不敢过于克扣敷衍。

如今陆衡许久不来,他们便有些肆无忌惮了,似乎觉得萧琅被所有人抛弃了。

陆衡曾悄悄夸过萧琅睿智仁义,但这些赞美之辞,却无法讲予外人,只有师生二人知晓。

萧琅也曾在陆衡口中听到过陆令婉的名字,说陆令婉与萧琅一样爱好读书下棋,性情沉稳,被选上公主伴读。

萧琅怀着一颗期待的心,等到翌日申时。他早早地坐在狗洞边,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崇华殿真的好静,只有风吹过的簌簌之声,就连宫外,都鲜少有人经过。甚至年节,宫里任何赏赐,都到不了他这边。

夕阳余辉静静地洒在破败的宫檐飞角,时间像是在此地静止。

有脚步声遥遥自远处而来,慢慢停到了狗洞旁。萧琅紧张地蹲下身来,屏息凝神。

许是听到了他的动静,墙外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殿下?”

“是我。”萧琅忙答。

从狗洞伸出了一只小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只白瓷瓶。

“殿下,这是冻疮膏。”女孩伸着手等他,萧琅怔了怔,嘴角轻颤了下,神情怔怔地接过药瓶。

他犹记得去年刚搬进崇华殿时,夜里发了高热,意识昏迷。那时的他如阶下囚一般,人人避之不及。宫人们推说请不到太医,一个个找借口躲开,无人细心照料。他就那样熬了一夜,直到陆衡翌日过来,请了太医院的一位女医为他诊治。

萧琅细细瞧着手里的冻疮膏,眼角竟渐渐湿润了。那日的夕阳美极,墙外的女孩温柔地告诉他:“家父腿伤即将痊愈,将会继续为殿下授课。”

如果说恩师是他灰暗岁月中的一道日光,陆令婉便是照进崇华殿的月亮。此后漫长难熬的岁月,陪伴他一个又一个孤寂的深夜。

后来,陆令婉每隔两三日便与他相见一次。两人每次相会,会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陆令婉有时会为他带点吃食,有时会赠予他笔墨。

登基后,萧琅拥有了更贵重的笔墨。但陆令婉送他的毛笔,却还一直被他珍藏,视若珍宝。

昭阳殿里的地龙暖意融融,说了许多话的陆令婉有点困倦,躺在萧琅怀里睡着了。

萧琅轻抚着陆令婉略带憔悴的面颊,眼底盛满了心疼爱怜。他不敢动,唯恐吵醒了陆令婉。更不敢睡,怕自己一睡便沉迷不醒。

直到陆令婉睡熟了,萧琅才轻轻抽出了手臂,为陆令婉掖了下被角。他坐在床沿,细细端详着陆令婉沉静的睡颜,乌黑的眼睛像是揉进无边的黑夜,深邃的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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