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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昭阳(1 / 2)

陆明宵适时起身,笑容如沐春风,对萧吉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咱们正好一道出府。”

萧吉看向盛璟,见盛璟只顾喝茶,竟然看也不看他。他冷哼一声,沉着一张脸拂袖离去。

厅内明烛燃的正亮,照着盛璟冰冷的脸。盛璟面无表情地盯着萧吉离去的背影,那暗沉沉的目光,让阮氏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早已猜出今日之事皆因盛瑶而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温声劝道:“淮之,崔小姐还等着你入洞房呢,别误了良辰吉时。”

盛璟默了一瞬,低声应了句:“好。”

待盛璟离去,盛瑶这才敢从屏风后走出。她偷偷瞄了一眼面色凝重的阮氏,默默垂下了头,绞着手中的帕子。

阮氏本想开口训斥她几句,却在瞥见她指间的粗茧时,将那些责备的话,无声地咽下。

她想起了在教坊司的日子,每当她生病卧床时,是盛瑶衣不解带地照顾她,还将她所有的活计一力承担下来。

曾经天真烂漫的女儿,在那样腌臜的地方被磋磨了三年,怎么还能要求她如从前一般?她理解盛瑶所有的怨恨,恐惧,还有那时刻怕再次坠入深渊的不安。因为,她也有。

她只能撇开目光,有气无力地说了句:“瑶儿,早点歇息吧。”

雪依旧未停,屋檐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雪,冷莹莹一片。鹅毛般的雪落在盛璟大红的喜袍,红白交映,在灯笼的照耀下,更显耀眼夺目。

行至一棵海棠树时,盛璟蓦地停住脚步,一拳挥向身侧的树干。

树干被震得狠狠晃动了下,枝上白雪簌簌落下。元铮看到,一滴鲜红的血,落在盛璟脚下的莹白雪地上。

“侯爷,你手流血了。”元铮提灯照向盛璟的手,那手背上赫然裂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鲜血正顺着伤口不停地涌出。

盛璟罔若未闻,周身萦绕着浓浓的肃杀之气。他的手紧紧抵着树干,眼底一片愤恨。

“侯爷,还去看看沈姑娘么?”

盛璟渐渐平复了心绪,缓缓收回了手,恢复了平日沉稳镇定的模样。他转头看了一眼碧梧院的方向,淡淡回道:“不必。”

盛璟抬脚继续前行,就这样回了清风轩。崔盈一看他血迹斑斑的手,忙迎了上来,眼中闪过担忧心疼之色,惊道:“夫君怎么受伤了?”

“无妨。被那畜牲气着了,方才一时没忍住拿树泄恨。”

盛璟握住了她的手,温柔一笑:“小伤,夫人不必忧心——不影响咱们洞房。”

说到洞房二字时,盛璟刻意压低了声音,低沉的嗓音格外缱绻。

崔盈俏脸不由得一红,心疼地托起他的手,语含娇嗔:“都伤成这样了,今晚就算了……妾身心疼夫君,再说圆房也不急于一时……”

崔盈说到此处,一张脸早已红如胭脂,转头吩咐丫鬟去取金创药。

盛璟满眼深情地看着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柔声道:“没想到我能娶到如此善解人意的夫人,崔大人果真教女有方。”

此言一出,崔盈更是羞涩,垂下眼睫,抿唇一笑。

“明日,我便让母亲将侯府中馈交予你。盈盈,你,我很放心。”

盛璟说着轻轻握了下崔盈的手,如此亲昵的称呼,直让崔盈的心怦然一跳。她没想到,盛璟竟如此信任她。崔闻在她出嫁前,还一直担心盛璟在大夏做了三年俘虏,只怕性情古怪,无法善待她,没想到竟是多虑了。

丫鬟取来金创药,崔盈亲自为盛璟上药,轻声说道:“夫君日后莫要与那混账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泼皮无赖。”

盛璟看着手背上的伤口,眸光微暗,含笑应道:“好,都听夫人的。”

崔盈见他如此温存体贴,唇角隐隐一弯。之前她听闻盛璟行事狠辣,可如今见盛璟对自己言语举止温柔无比,让她不由得怀疑传闻是否真实。

喜房的龙凤烛燃了一夜,碧梧院的灯,亦亮了一夜。秋霜几乎彻夜未眠,照顾了沈卿月一夜,而沈卿月在天亮时终于退热。

清风轩,崔盈正翻看着账册。敬过茶后,盛璟因公务被皇上传进宫。阮夫人对她倒也和蔼可亲,将账本和库房钥匙爽快地交给了她,盛瑶对她亦算恭敬。除了那个还未露面的大夏女子让她心存芥蒂,侯府一切都还算让她满意。

她的长姐崔容虽贵为宠妃,可身在皇宫,难免受各种宫规束缚,远没有她嫁进忠勇侯府这般轻松自在。毕竟盛家唯余盛璟这一脉,放眼整个上京,再也没有家世如此简单的侯府了。

崔盈的眉梢眼角不自觉地染上几分轻松愉悦,只是在翻到碧梧院支出时,忍不住蹙了蹙眉。

“这个大夏女子每日用着上好的燕窝,光吃药这项,上个月就支出了一百两。”

身边的丫鬟珠儿接道:“奴婢听说,她现在连妾室都算不上呢。老夫人和侯爷至今还未给她一个名分,府里人现在都叫她沈姑娘。小姐,她这花销早超过寻常妾室的规格了,一个没名没分的蛮夷女子,哪用得着这么娇养,咱们要不要削减她用度?”

崔盈的纤纤玉指轻轻点着账册,似乎在垂眸思索。片刻后,她淡淡一笑:“罢了。我刚管家就克扣用度,未免落人口实。横竖侯府还养的起,我犯不着惹侯爷不悦。”

“奴婢可打听过了,那蛮夷女子是个病秧子,估计怕讨侯爷嫌,从未出过院门。自打那女子进了侯府,侯爷还从未在她房里过夜。可见,侯爷对这蛮夷女子压根没什么感情。估计留着她,就是做给外人看的,以免被外人骂薄情寡义。”

珠儿的语气隐隐透着一丝骄傲,把崔盈逗得忍俊不禁:“她若是个安份的,我也不会为难她,大不了回头让侯爷把她抬为妾室便是。”

崔盈丝毫没有把沈卿月放在眼里,她是宰相千金,金尊玉贵。对方只是一个蛮夷女子,身份低贱,如若再不得盛璟宠爱,她懒得浪费自己心思。

毕竟盛璟早上起床时还说,那沈氏就是个药罐子,只怕活不了几年,又不懂汉人礼数,便不让她来给崔盈敬茶了,以免失了礼数惹崔盈不悦。他让崔盈也不必管那沈氏,给口饭吃便好,只别断了那沈氏的药即可。言语间对那大夏女子竟无半分情意,眼神隐约还带着几分冷漠厌恶。

这让她愈加确信传言,盛璟本不愿带那大夏女子回来,是那沈氏赖上了盛璟。因为对方是个病秧子,没几年活头了,如果不跟盛璟来梁国,大概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崔盈仔细看了账册,皇上赏赐了盛璟许多金银珠宝,凡是入库之物,没有一样进了碧梧院。盛璟又将整个侯府家业交给她管理,足见对她的信任。

想到这里,崔盈不禁微微一笑:“罢了。吃点燕窝而已,随她去吧。”

昭阳殿,琉璃檐上的白雪在冬阳照耀下,化成晶莹的雪水沿着屋檐滴落。

明黄色的龙袍在檐下一闪,踏进幽静的昭阳殿。

“陛下。”

躺在床上的女子挣扎着坐起,正是皇后陆令婉。她秀丽的眉眼略带病容,因前些日子病重,身子虚弱不宜劳累,萧琅便让容贵妃协理六宫。

陆令婉自十六岁嫁给十八岁的萧琅,如今已七年有余。萧琅少年时因母族谋逆惹先帝厌弃,一直不得圣心。当年谋逆事发,萧琅在开府前,曾一度被幽禁于皇宫中最偏僻的崇华殿,那里年久失修,形同冷宫。萧琅这个冷宫皇子,在那里度过了孤苦阴暗的九年时光。

太子早早被先帝赐婚,而萧琅在十八岁那年才被先帝记起。当时身为柔嘉公主伴读的陆令婉,其父只不过是一介翰林院学士,家世在一众贵女中并不突出,但胜在相貌才学品性出众,且身为公主伴读,嫁入勋贵人家亦不是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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