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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心你(2 / 4)

将帕子沾水打湿,青年衣摆一撩在床前坐下,轻轻拉过杨缱搁在外的右手为她擦拭掌心降温。然而随着袖摆不自觉上卷,藕白的小臂内侧,一小片密密麻麻发青的针眼忽然措不及防地闯进视线。

季景西微微一怔。

“别碰她。”杨绪尘一进门便开口。

他猛地回神,一把将整只袖子抽了上去,“这怎么回事?”

身后人抿唇不答。

“怎会如此之多?”季景西瞠目结舌,“她在秋水苑住了那么久,我居然一次都没发现……”

“她失痛多年,谁知?”尘世子口吻生冷,“她想隐瞒什么,必会滴水不漏。况且对她来说不疼不痒,旁人也瞧不出异常。”

“……”

一声闷哼打破室内寂静,季景西迅速将衣袖撸下来,低头望向床上刚醒的少女,视线相交时,若无其事地对她展颜一笑,“阿离醒啦?”

他习惯性去握少女的手。

“王爷别!”跟进来的白露大惊失色。

可到底没拦住,就在双手交握的刹那,杨缱蓦地倒吸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季景西吓了一跳,慌忙松手。

“都说了别碰她!”杨绪尘咬牙切齿地上前把人挥开。

“……大哥。”杨缱的声音恰在这时响起,气若游丝,疲惫至极。

周遭顿时一静,杨绪尘连忙小心翼翼地应声,“大哥在这儿,怎么样,可还好?”

杨缱对他浅浅一笑,“好多了。”

杨绪尘只觉心头闷得难受。

哪就好多了……方才不是还一碰就疼么?

发现旁边还站着六神无主的季景西,杨缱顿了顿,甜甜地对自家哥哥撒娇,“哥哥,我想吃甜粥。”

杨绪尘抿了抿唇角,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临走前,他低低将杨缱的情况对季景西简单交代了一番,管他是不是听懂了,径直带上白露离去,将说话的地儿腾给两人。

好一会季景西才勉强定神,心惊胆战地在杨缱身边蹲下,“疼得……很厉害?”

杨缱诚实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眼泪便控制不住地冲出了眼眶。

早在看见他的瞬间杨缱就险些绷不住,却碍于自家大哥在场而不敢松懈,如今身边只剩季景西,她忽然就熬不住了。

季景西最怕她掉眼泪,对方一哭他便慌得找不着北,登时手忙脚乱,“别哭啊宝贝儿……”

“好疼……”杨缱感觉自己全身的皮肉骨头都在这一刻齐齐叫嚣,冷汗混着眼泪不住下落,“你别看我……”

勒古死去的那一瞬间,有什么阻挠了她多年的东西随着悄然消弭,手臂奇迹般地开始有知觉,是久违的、强行拉弓导致伤口撕裂的疼痛感,先是麻木,之后迅速扩散,像巨鲸入海,短短刹那便掀起涛骇浪。

出谷时她对季景西说手疼,是真的疼。

简直像在钉板上滚了千百回。

可偏生她忍惯了,下意识忍着,忍到回京,忍到送走子归,忍到那口气终于撑不住散去,到如今身边只剩下季景西时,彻底崩盘。

季景西快被逼疯了,慌乱地为她擦去眼泪,自己的手却抖得不成形,急的整个人汗水透背,“乖,别急,别怕……无风,把温子青和孟斐然给本王绑来!快点!”

无风隔着门回话,“主子,国师大人进宫了……”

“拿本王牌子,立即进宫拦下他!”季景西撤下腰间的玉佩掷过去,“皇伯父那边回头我来解释。”

“小王爷,药来了,快给主子喂下去!”白露急匆匆从门外进来,将熬好的药递过去,“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发作得这般严重了?先前还不是这样的……”

季景西接过药碗,愣愣看她一眼,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在他来之前,杨缱竟是一直在强撑,心登时像被人徒手一把攥住般又疼又涩。

他不容反驳地将白露关在门外,不管对方在外面如何焦急,径直回到床前,小声哄着人,“阿离,来,先喝药,喝了就不疼了。”

杨缱摇头,“会疼,我骗他们的,没用。”

季景西心疼到无以复加,恨不得替她受苦受熬,“不会的,方子换了,这回喝下去肯定不疼,乖,来张嘴。”

“骗我……”

“我怎么舍得骗你啊。”季景西忍着手抖一勺一勺将药汁喂下去,边喂边不停地与她说话,“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忍不住就哭出来,别闷坏自己。”

说着,杨缱的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真的好疼,你别嫌我……”

季景西就差跪下求饶了,好说歹说哄着把药喂完,他开始不着边际地没话找话,试图为杨缱分散些注意力,“宝贝儿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那时在碧溪谷,你有一回没走稳,把我摔出去了,记不记得?你把我摔进了水里,滚了三滚,没给我磕懵过去,半拉身子都湿了。”

杨缱断断续续抽泣着,不自觉地跟着他回想,“……记、记得,我把你伤口摔裂了,血浸了半条河。你、你还冲我发火,嚷着要杀人。”

“对,就那回。”季景西短促地笑了一声,汗水顺着额角悄然下落,“你当时好气,却不会骂人,反反复复就一句‘季景西你不知好歹’……骂到后来,咱俩都累得不行,你又把我拖回来包扎。”

记忆跟随描述回到多年前,想到当时情景,杨缱没忍住哭出一声笑来,“然后咱们开始骂北戎人。”

“是,骂北戎人,好用,解乏。”季景西见这法子起效,不由松了口气,“你有所不知,皇姐麾下有个中郎将,平城人,骂战无人能敌,骂起戎贼来能三天三夜不重复。我那三年没少听他花式叫战……”

他直说的口干舌燥,好不容易见杨缱又有了睡意,便小心翼翼地打算起身。谁知刚一动,袖摆便被人一把攥住。

就这么一拉扯,人醒了,杨缱压抑地闷哼一声,好不容易被分散的注意力就这么前功尽弃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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