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3)
发冷完后就是发热,骨头缝里冒酸水,意识始终是迷离的。临到第二天天黑时醒过一小会,清浅沉稳的呼吸声。腰上横一条手臂,一睁眼就见他的脸,眼皮很薄,隐约能看到浅淡的青色脉络,凶气和锐气化开了些,陷在米白软枕里像把未开刃的唐刀。再定睛就瞧清他脸上带着伤,眉骨下,右侧颊,最显眼是嘴角鲜明的一口牙印。
她有一瞬间愣神。
是昨晚。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咬得多狠,十二分的恶意,咬完以后深红的液体像毒蛇一样蜿蜒下来。
他疼,她也疼,但更多的是痛快,报复的痛快,攻击的痛快,发泄的痛快。
她好像真跟蒋聿睡了。她真跟她哥睡了。胸口钝钝发疼,舌尖一舔,嘴里好似还留有一股铁锈味。
睡了就睡了,睡了就睡了。这事儿在她这儿没那么金贵,也没那么严肃。这不过是附加条款,他是金主,花了钱,总得让人尝点甜头,不然这冤大头当得太亏。金钱关系,契约精神,她付出了劳动,他支付了报酬。多公平。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寂静中只剩下床单被褥偶尔摩擦的声音,还有蒋妤忍耐的、难耐的气音。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在这间卧室里听上去并不突兀。
有些东西破碎了,愈合了,留下了,掩藏了。
并且这东西不属于任何人。
不属于蒋妤,不属于蒋聿,不属于任何人。
她又开始觉得他手臂太沉了,这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又不敢贸然翻腾,于是只能维持着被他搂着的姿势僵硬地躺着,想着第二天肯定要落枕,但好在不用起来。
直到蒋妤实在忍无可忍,小心翼翼挪开他手臂,翻过身背对着他。
可没多久,那条手臂重新周而复始地搭上来,她背后一热。是蒋聿,他要靠过来,蒋妤的肩膀被他的下巴蹭了蹭。
口干舌燥,浑身酸痛,感觉骨头架快散了。想起很多事,乱七八糟的,想着又空了,最后什么也没有。
再醒来时烧退了,肌肉酸痛感还在。她动了动眼皮,掀开一小线往旁边瞟去,身边的床是空的,冷的,随后传入耳的是噼里啪啦的机械键盘敲击声,间或夹杂一两声低沉的咒骂。蒋聿当然没在看文件,也没在处理什么几个亿的生意,这人自打早几年从杨骁手上折戟后就退居为彻头彻尾的二世祖,游手好闲是他的本职工作。
她闭上眼决定继续睡,睡到天荒地老,睡到他滚蛋为止。
“别装了。”蒋聿仿佛身后长了眼睛。
蒋妤睫毛颤了颤,依旧不动。
“眼珠子都快转出来了。”他又说。
她立刻绷紧脊背,眼皮死死闭着。
“呼吸声太大了。”
她屏住呼吸。
“装睡还学不会?”
他啧了一声,终于转过椅子来看她。
四目相对,蒋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眼神躲闪着,看他吊着的眉梢和闪烁的银钉,又看他眼下淡淡的乌青和唇畔结痂的口子。
她越躲,他就越凑过来。
“躲什么?”他问,蒋妤气若游丝地往后缩,被他一把扣住后颈制止了意图,而后探手试了试她额温。<
“还行,命大。”他收回手,“没死就把粥喝了。”下巴点了点床头柜上一碗早就坨成糊的玩意。
她没什么胃口,但蒋聿盯着,也不说话,就冷冷地看着她,她只能乖乖坐起身端碗舀了勺粥含在嘴里,不知道是放了多久,早没了温度,腻而油滑,咽下去后喉咙口一股发齁的腻。
这幅模样大抵太心不甘情不愿,蒋聿嗤笑一声,点了支烟,靠在椅背看着她:“又不是我让你发烧的。”
言下之意是她不该冲他发脾气。
蒋妤抿着嘴巴不吭声,把粥喝完大半。
“把药吃了。”他弹了弹烟灰,“吃完早点睡。”
她把胶囊就着剩下的小半口粥干咽下去,空碗往柜上一搁,掀被子下床。蒋聿看着她背影,瘦得像阵风,睡袍空荡荡地挂着。他没来由地有点烦。
浴室水声响了很有一阵。
她出来时换了身干净睡衣,长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半湿的长发散着,脸被热气蒸出一层薄红。她没看蒋聿,翻了面膜敷上后径自走向床远离他的一头,捧着手机戳戳点点。玩游戏玩得没劲,中学同学们纷纷在个人社交软件把毕业旅行游客照晒
得五花八门。
这种沉默比吵架还磨人。
蒋聿吐了口烟,瞥见她翘起的面膜边,眉眼间的烦躁越发沉了。他没耐心哄人,也不愿惯她毛病,率先开口道:“喂。”
她头也没抬。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语气不善。
她终于舍得看他一眼,没应声。
“还生着气?”他把烟按灭在床头烟灰缸里,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行,算我错。”
蒋妤仍没反应。
“喂,蒋妤,我道歉了。”
她默不作声地揭了面膜,翻过身,背对他,继续玩手机。
“老子他妈给你道歉,你给我放尊重点。”
“……”
“蒋妤,你又找死是不是?”
蒋聿拧起眉两步踱过来,语气不善,俯身将手扣在她肩膀。她一声不吭,挣脱开,重新背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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