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噪鹃(1 / 2)
霍权合上门,左右扯了扯领带。他一身西装硬挺俊朗,但不知为何神色有些阴沉。
然而他抬头看到白明的那一刻,整个人倏然一怔,原先周身压抑莫测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连英俊眉骨下那双锋利的眼睛,都唰然一下亮起来了。
白明穿着丝绸睡衣,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有系上,露出一小块白皙深刻的锁骨。
二楼走廊侧窗映射入一片暖色的日光,让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柔软的光线中,黑发细软润亮,皮肤轮廓边缘甚至有种朦胧透明的意味。
霍权眼睛一眨不眨地仰视着白明,喉结一滚。
“……你醒了。”
白明支着下颚倚在扶手边,手背抵着下巴,形状优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霍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你上来。”几秒钟后,白明懒洋洋地勾了勾手指,对霍权一扬下巴,“我们谈谈。”
其实白明是个相当骄傲、自尊、挑剔甚至龟毛的人。他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相对地,对他人的标准实际上也相当高;鉴于白明本来就是一个天才类的人物,因而这种高标准的评价只会导向一个结果——他几乎能无差别攻击地挑出每个人的毛病,并且牢牢记在心里。
然而从小的生活经历塑造了白明行事谨慎、不动声色的性格。他的社交能力极度早熟且娴熟,能够完美地游走于人群之中,和绝大多数人保持良好的关系;既不轻易与人交心,也绝不与人撕破脸交恶。
所以一直以来,白明给人的印象都是——礼貌得体,风度翩翩。在默默关注着他人缺陷的同时,白明不会向对方指出那些问题,不会让别人觉得难堪。
白架构师也好,明总也好,白少也罢。白明无缝切换于各个身份之中,总是戴着无暇的面具,永远进退有度,永远把握分寸。
他从来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心生冒犯或者不适,总体而言是个非常克制的人。
有时候,这种克制显得非常冷淡、疏离,就像横亘在白明和别人之间的一堵墙,无形而高耸,让人难以接近。这也是白舅舅总抱怨白明“做人不自在、不畅快”,一直劝导他要过自己的人生、做自己真正所想之事的原因所在。
但在霍权面前,白明却连装都不想装。
毫不夸张地说,白明这辈子最消极恶劣的情绪,最激进严厉的语言都给了霍权。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向一个人摆那么多的脸色,骗也骗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甚至差点把人家搞破产了——结果对方非但不遇难而退,反而阴魂不散愈战愈勇,比狗皮膏药还黏糊还难缠!
这个男人知道他最狠辣最真实的一面,知道他可以为了复仇和家族不择手段,甚至知道他远不像表面上这么光风霁月、云淡风轻;同样的,白明也知道霍权强横独断的表面之下,是他极其偏执、敏感和不安的心。
他们之间的爱憎纠葛太多,相互亏欠难以细数。时至如今,白明已经很难说清自己对霍权是什么感情,但这不影响他甩脸子给霍权看,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流露出真实的自己。
“今天上午,有人来找你谈判了。”
白明眼皮略掀,打量着霍权这身笔挺的西装,视线从他窄腰宽肩的身材移到打了摩丝的鬓发:“我舅舅,对吗?”
霍权沉默了一会儿:“是。你怎么知道?”
否则你今天不可能离开我身边,更不可能特意搭配正装还修整发型,正式中带着拘谨和谨慎……简直就像犯错的女婿见老丈人挨训似的。
当然,这些话白明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他没有回答霍权的问题,沉吟片刻后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挺拔而平静,一双剔透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霍权。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是付年吗?”
霍权的脸色极其微妙地变了一下。
“知道我假死消息的人屈指可数,加上昨天一天我都没有联系上付年。看来我猜对了……你对她做什么了?”
被猜透的人变成了自己,霍权不怒反笑,神色中却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怨恨、嫉妒和吃味。
“付二小姐她很好,我对她相当客气。”他慢慢地开口,声音是带着笑意的,眼底却结了薄薄的一层冰,“你大可不必为她担忧。她甚至还有闲心通风报信,让白家比我预想更早地……找上门来。”
“别为难她。这一切和付年一点关系都没有。”白明冷声说,“你我之间的事,何必牵扯不相关的人进来。”
“你我之间”“不相关”几个字明显取悦了霍权,他轻咳一声:“我没有为难她……”
“你最好没有。”
“宝贝,”霍权眼错不眨地看着白明,“有时候我觉得,其实你是个比我还强势的人——嗯,虽然也很迷人就是了。”
“……”
“但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霍权微微一笑,“我不想在你嘴里听到别的女人……别的人。你不是要和我谈么?谈谈我们吧。”
白明语塞片刻,深吸一口气,毫不畏惧地挑了挑眉:“你……在吃付年的醋?”
霍权摊了摊手,委婉地说:“白董事长是位非常沉稳、有大智慧的长辈。但他显然非常在乎你,甚至有点儿关心则乱……对待我就像对待阶级敌人,说起付年却像提到自家的小辈一样。想来付家这一年和白家交情颇深,付二小姐和你也一直在联系吧。”
“少在那里阴阳怪气。”白明有时候真的很想抽霍权,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霍权总是有能让他产生暴力冲动的天赋,“她之前好像是你的未婚妻吧,霍权?”
“那婚姻从来没有奏效过。而且我此前没有见过付年,我根本不认识她,第一次和她见面就是为了取消——”
“你知道我的意思就好。无稽的臆想有意思么?你现在什么心情,当年我知道你有婚约的时候就是什么心情。”白明冷冷说,“付年是我的朋友,仅此而已。但如果你是拿她来威胁我——霍权,我向你保证——如果你胆敢伤害我的亲人朋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
白明这番话效果立竿见影,霍权脸色立刻就变了!
他的情绪立马变得极其阴沉和激动,那种起伏甚至割裂的表现,隐隐透露出昨晚的疯狂和不安:
“如果我答应绝不伤害你的亲人、你的朋友,绝不对白家、付家和宫家动手……你可以原谅我吗?”
空气瞬间变得极度寂静,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氛围紧压到了极致,连微风吹拂枝叶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半晌白明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荒谬:“——原谅你?”
“……”霍权张了张口,刹那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如果你指的是把我从衣食无忧、自由优渥的白家绑架出来,关到这个连智能设备都没有的房子里,睡觉还要被戴上手铐,此后心甘情愿地陪你玩这场不平等的深情游戏——”
白明举起手,丝绸袖口从手背柔顺滑下,露出雪白瘦削手腕上的红色环状细痕,失笑着摇摇头:“对不起,霍权,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无论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情人也好执念也罢,首先,我是一个有尊严的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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