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四十五回(2 / 2)
从这里开始,车夫都换成皇城来的,车上的人尽数下来,另有官员将这些商人、随行人士、行李以及马车通通检查一番,一直到了晌午,才终于又启程了。
将方执白送到车上,衡参眼里却有种少见的沉重。她犹豫颇久,还是将方执白拉了回来,低声道:“天子脚下非同等闲,你行事千万谨慎,千万小心。”
她几乎未曾露出过这种神情,也从未用这种口吻说些什么,方执白不禁有些怔愣,衡参却又将她推走,只道:“快去罢。”
方执白无甚可说,便只笑笑,以口型道:放心。
她二人一路说笑,原本没觉这分离如何伤感,这两句说过,木车窗一内一外,却将彼此看了个百转千回。马车很快便动了起来,木轮轧过阴影线,进了城门,出了城门,连最后一点红色的衣角也看不见,方执白才转回身子,复在马车里坐正了。
一合眼,衡参方才的凝重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默然一笑,心想,等她了却了这次商亭议事,和那人好好谈上一番罢。
车队不及快马,中途在专门的邸店歇息过,第二日午时才能抵达京城。邸店这晚方执白久久难眠,她没叫金月,打算自己出去走走。一推开门,便有一个身穿官服的女子走了上来,此人颇为恭敬地作了个揖,请道:“方总商有何吩咐。”
方执白又往外一步,合上房门,淡定道:“无事,不过想随意走走,你也一起罢。”
那人愣了一愣,便低头道:“是。”
这府镇名为河西,以湖泊著称,他们下榻的邸店就在一个湖边。如今正是下弦,湖边垂柳扶风,更有腊梅飘香,有道是醉月悠悠,漱石休休,水可陶情,花可融愁,真叫人心旷神怡。
方执白满眼月色,心里愈发清亮,步子也轻快起来。就这么一路走着,忽看到一个亭子,再一看,亭子里竟也有一盏灯笼。
她脚步慢了下来,大概想逃,却已来不及了。
“执白么?”
她一顿,只好快步迎上去,作揖道:“问老板,竟这样巧。”
问鹤亭将身子一让,请她进亭子来。她二人各带了一位随从,这两人亦互相示意一下,便无言地守在亭外小径上了。
她二人并肩阑干前,这里看景没什么遮拦,水面月色荡漾,浮光跃银,很是怡情。方执白心里种种忐忑,这天过完,其实只剩期盼了。
就算没有那种目的,作为一个商人,她真想见见天子,也是真想和人们议一议这商政。她脸上始终有淡淡的笑,问鹤亭悄悄看了她几眼,不禁笑道:“方总商,常将这一程期盼着么?”
方执白失笑道:“执白没什么见识,要见天子,不自觉便怀着几分欣喜。倒也想问,姐姐见多识广,心情又如何呢?”
问鹤亭垂了垂眸,笑意却不达眼底。她只道:“问某也是初来乍到……”
问家乃是名门正派,几个孩子天资聪颖又踏实肯干,都颇有些才能。然而月满则亏,这一代几人样样都好,却各有顽疾缠身。
长兄成人那年便撒手人寰,这几年是老三帮着料理家事,然其身子也每况愈下,问鹤亭便渐渐肩起重担来。
这确是她第一次来商亭议事,可她见过皇上,那时她并非一介商贾。
从军八年,为将七年,她也算是战功赫赫,少年英才。皇帝曾赞她“当为吾之良玉”,然而今时今日,她又要以什么模样去面见这位君王?
她扶着阑干,往湖面最远处望着:“皇城风云,并非梁州烟雨。如今要去,我却忐忑居多。”
她总是那么真挚,总是这样,叫方执白屡屡动摇,究竟该信她几分?若在这个世道里有一人愿交付真心,于现在的方执白,恐怕亦会毫无保留。
可她太了解问鹤亭了,这个人什么都知道,却对两渝整个事闭口不谈,任由她陷入无尽的被动之中。那么这夜,她又该交换多少真心?
没等她应些什么,问鹤亭却笑着摇了摇头,兀自将那话引开了。方执白或有些探究之心,可问鹤亭已谈起闲话。她是个太会将人引着走的人,在她面前,方执白既已错过,怕是再也得不到回答了。
及至子时,她二人才前后回了邸店。方执白辗转反侧,深寐已不知几更。
作者有话说:
《蟾宫曲·山间书事》吴西逸:醉月悠悠,漱石休休,水可陶情,花可融愁。
方执白这一趟京城,别说衡参,方家大小主管都担惊受怕。金廷芳原说跟着她去,照应一二,她非不让,只带金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