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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四十二回(1 / 2)

冷撒一地白霜京阙,寒映半边烟火梁州

这条巷道比衡参想的要深,京城的建筑总是工工整整,砖块也砌得严丝合缝,却也不乏这种地方——破砖败瓦,杂草丛生。

地上的石板已叫她走尽了,前面便是土路。正是黄昏之后,周遭逐渐暗了下来,就快要看不清东西的时候,前面不远处晃荡着亮起一盏灯笼来。

衡参停住了。

她凝望着那灯笼,沿着灯笼,继而看到提着它的那个人。她安了安心,总算没有找错。

这条小巷的尽头是一个小院,茅屋错落,苦竹杂草绕宅而生。衡参看了一会儿,拿不准主意,还是踏到了檐上去。

她很久没动过手了,奉仪说这是太平盛世,不怎要见血光。可是到了年下,奉仪还是列了一个名册出来。她手下有颇多杀手,衡参不知道还剩多少,亦不知道那名册上共有几人,眼下她被分到这个,大抵是奉仪刻意为之。

可这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考验。

天已完全黑了,月亮开始显出它的光辉。衡参已走到最后一家砖房上,再里面便是那小院。方才提灯出来的人早已进去了,整个院落没有半点儿动静。

她向地上看了颇久,落下来,一步一试。这次的人她可轻而易举地解决,只是狡兔三窟,叫她不能不防。

走进来她才发觉,这处院子几乎已搬空了,只剩下那一户。她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却是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她将叶子一步步踏过,越来越缓,最终停在暗处。

她再也不动了,宛如一尊石兽。她只会在咬上猎物之前陷入这种专注,所有事物都变成沉寂的点,她心里的空荡溢出来,叫一切都变成线。

夜幕已完全降临,月亮嵌在天上,宛如一把弯刀。风声很轻,始终只有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门闩的摩擦声,微不可觉。衡参一动不动,似是什么也没有察觉。

木头撞击了一下,那扇门晃悠悠地打开了,一个灯笼先挤出来,接着便是那人。

破风声。

飞刀在这一刻径直飞出,千钧一发之际,木门猛地一合,咣当一声,飞刀直插进木门里,正是那人脖颈的位置。

似有些迟来地,那灯笼才坠落到地面上。灯骨弹了一下、又一下,轱辘到旁边去了。

衡参眯了眯眼,似是没有料到。

该说她轻敌了吗?

灯笼一时间焚了一地,一小堆细柴也燃了起来,火光映在衡参的眸中,叫她一时有些烦躁。她无心把场面闹大,可若是灭火,恐怕叫那人跑了。她只往前去,木门紧闭,那柄刀插在上面。

衡参想也没想,捡起旁边的斧头来将门砸开了。

就是这时,里面飞出几根针来,衡参一侧身便躲了过去。她有些意外,那人竟然没试图逃跑。紧接着一提水被泼了出来,那人拿着一把细剑,就这样直冲她来了。

衡参身上只有匕首,那人剑如游龙,叫人琢磨不清,她便只是试探,并不冒进。兵刃碰在一起,发出骇人的响声,刀光剑影之间,那人将储水的陶缸推倒了,终于叫火势停了下来。

衡参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人原是还想着灭火,这可不行,这样太不专心。

此人用剑如枪,总是直捣,是为防衡参用双刃别刀。但衡参用刀如下棋,早已将其识破,步步诱敌,果然找到破绽。她揣摩半刻,便趟步上去,假作托窗往左,却转而贯腰,两臂一错,利落将那细剑卸了。

她将那人的手腕攥住,接着猛踢一脚将其撂倒,然后熟稔地抬腿,将她踩在脚下了。

地上的人发出吃痛的喊声,挣扎了几下,却还是动弹不得。她只要试图反抗,衡参就会踩她更狠,一如既往。

其实她早知如此,她的招数都是衡参亲手教的,又怎会有什么胜算?

“我只当你练功偷懒,原你死到临头还会分心?”衡参踩在她的肋骨,那种力道,叫她一下也动弹不得。

“呵……”玉尾侧了侧脸,泥土混着冰,直往她脸上黏。身上的疼痛叫她说不出话来,被衡参踩进泥里,榨出血来,这种噩梦仍伴随着她,即使她也已经背负数百人命。

“衡参,”她咬了咬牙,双手握住衡参的脚腕,“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好好比试一场。”

“不用费那种劲。”衡参转了转手里的刀,她太叫人捉摸不定,连同她手里的刀也是,好像会在任何一个时刻直插下来。

玉尾是她的师妹,被乌衣拙交给她亲自带着。衡参有许多师妹,却当属玉尾最爱哭鼻子,她总是哭,却也很好哄。她出错之后被衡参教训个半死,落泪之后又会被衡参搂进怀里轻拍。

她们都在这种纠缠里变得能够独当一面,衡参和玉尾,都成为了皇帝的爪牙,却也因此鲜少再见。

对这种自然而然的事,衡参并没什么感觉。

玉尾将她松开了,一眨眼,两行泪顺着太阳穴滚到地上。她再了解衡参不过,她知道自己活不过这个寒夜,但她尚有几句话想说。

“师姐,你不问我为何背叛?”

该出现的时候没有出现,在皇帝心里,就算是宣判了这个刺客的死亡。奉仪不会放她们任何一个人轻易离开,她是一国之君,有无数种手段可叫一个人丧命。

衡参还攥着那把匕首,她身边的地上插着玉尾的细剑。

“师姐,”玉尾痛得眉眼抽搐,泪水一股一股地溢出来,“咱们不能一直这样,人不该这样活。”

衡参笑道:“你我生来就是这种行当,说什么该不该?”

玉尾不停地摇头,衡参踩到这种程度,她真的说不出话来了,可她想说,她太想太想,只好不停地摇头。

也不知为什么,看见她这样子,衡参竟松了松腿上的力道。

“不是,不是——”喊出这两声来,玉尾才发觉衡参松了腿,她睁大了眼,似是完全没有料到。她猛咳两下,接着说:“人不是肉疙瘩,人有心。”

衡参淡淡地看着她,不置一词。

玉尾揪住自己心口的衣裳,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她哭得泪涕横流,却还是喊道:“衡参,我想做有心的人。赌场哇哇大叫的不是心,思念、心疼、眷恋,这种滋味,你尝过吗?!

“可我想尝……我想……”

说出这些话叫她颤抖不已,可真正传进衡参心里的,只有寥寥几句回音。衡参无端觉出一阵酸楚,她不明白,很不明白。她只是简单地想,她其实不愿听这些话。

毫无征兆地,她的匕首刺下去。

“等——”几乎是本能,玉尾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抱住了她的手腕。匕首在她脖颈上悬着,越来越近。她自知难逃一死,她合了合眼,嗅到淡淡的柴灰掺水的味道,竟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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