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四十二回(2 / 2)
她灭了火,这便不会引人注意,这夜师姐还可全身而退。她无时无刻不憎恨衡参的心狠,却割舍不下对她的亲情。这是她从有记忆起便牵着的人,这一双手曾无数次紧攥着她,不过不是这样。
她用尽了力气,好在,她已是可以为感情而死的人。冰凉的刀尖刺入她的喉咙,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流了出来。
她的手抓着地上的杂草,疼得第二个指节都抠进泥里。她比任何时候都疼,这一次衡参还会抱着她叫她别哭吗?她再也无法得知了。
长夜还未过半,月亮毫不吝啬它的光芒。血流到鞋边的时候,衡参才后知后觉地将匕首拔了出来。她有些茫然地承受着这片月光,混混沌沌,无可去处。
京城白霜一地,梁州烟火漫天。
年二十五,正是梁州的烟火节。
年下琐事颇多,方执白将两渝之事留给金谢二人收尾,自己匆匆赶回梁州了。梁州人实在浪漫,明明过了小年转眼就是春节,还不愿将中间几天等去,因是塞了赏琴会、烟火节、千灯节、洗冬节,一日一样,就这么玩到除夕。
这一日的主角正是烟火,再过一日花灯,正是方府的拿手好戏。年二十六,梁州的天刚叫烟花闹了一夜,便又被花灯映得彻夜不眠。
梁州的花灯属方府最佳,这一日官商百姓,都结伴到万池园来。方府自是慷慨,无论贫富贵贱,只要诚心来赏,都可玩个尽兴。
方府之灯,灯其殿、灯其壁、灯其楹柱、灯其屏、灯其座、灯其宫扇伞盖。诸王公主、宫娥僚属、队舞乐工,尽收为灯中景物。万池园本就诸多水景,如今千树万树琳琅满目,映进水里又是多了一重。
此番美景,简直是流银溢金,将整个方府照得富丽堂皇,真如天上的仙境一般。
官员总商先逛过,又将其余散商、旅商放行,林林总总这些个人,到子时才如数走了。方执白不肯回房,自坐在戏亭里,这些天她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才终于停了一停。
方书真喜欢花灯,因是方府从来都是千灯节的主角。方执白初来乍到,只是置办年末之事都磕磕绊绊,却还是将千灯节照常过了,个中操劳,已非旁人所能设想。然其心里有事,就算这夜尘埃落定,也不过是另一个愁端。
灯匠在各处灭灯,这园子真的清静下来时,四角的灯都灭完了。万池园真的不小,从迎彩院走到看山堂,要走半炷香还多。而这种大,或也可称凄清。
几天以来,梁州的天终于静了一静,只剩下一弯明月。这月亮叫方执白身体里结了冰,她短暂地想起来,过年本不是这样的。
画霓劝她回去,一次说冷,一次说晚。画霓以为极明亮之物的黯淡之时很叫人寂寞,她自知解不开方执白心里的结,却不舍她待在这里。
第三次,她还说冷。方执白却笑了,什么也不说,只叫她先回去。画霓对主子有那么那么多想说的话,可她说这些话的方式就是无言。像往常一样,她顺从地回去了。
灯匠有四五个,一路灭到中间去。方执白从前只知道花灯是如何亮堂,却不知它们熄灭是这样安静。她兀自坐着,几天以来的头等大事结束于四五灯匠手中,她心里种种纠葛,这会儿都冒出来缠绕在一起了。
两渝一行,其实没什么收获,这是她回来之后才发觉的。她对两渝的期盼是借其崭露头角从而站稳脚跟,如今看来,一样也没做到。
这种发觉让她心里空得难受,她不知该与谁倾诉。那是赏琴会的前一天,她徘徊颇久,还是到医馆去了。
做了家主之后,她再不敢独自过去。她对医道有愧,更是对荀明有愧。她当年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定会从医,恳请荀明收她为徒,如今怎样?
荀明从未怪过她,只叫她安心从商,闯出一片天地来。方执白便下定决心,一定快快让荀明看见自己的成就。可眼下一年过去,她始终没找到一个所谓成就,若非太过困顿,这回怕也不会推开那柴扉。
那天她们师徒谈了很多,荀明早些年走南闯北,虽为医者,却也早已洞明了世事。她的话果真有颇多力量,叫方执白可堪静下心来,暂将这个节日度过。
道理她都懂了,可她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立刻打起精神来。她总是在安放脑中的道理,却忘了安抚一下自己的心。
她都要忘了,在方家主之前,她原本只是方执白。或许她已为少家主的身份竭尽所能,可是,那兵荒马乱的一岁,她第一个无母无父的新年,她心里的无措、焦虑、惶恐和失落,又该何去何从?
她自知脸上维持不住了,最后叮嘱了管家几句,自往看山堂去了。
作者有话说:
衡参和玉尾的名字都从星宿里来:“璇玑玉衡,浑象候风”,剩下的几人,后面也会出场。
《鲁藩烟火》张岱:……灯其殿、灯其壁、灯其楹柱、灯其屏、灯其座、灯其宫扇伞盖。诸王公子、宫娥僚属、队舞乐工,尽收为灯中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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