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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三十一回(1 / 2)

幽虫絮薄酒何曾醉,少年心分明点点深

且说衡参到那方府,已是轻车熟路,飞檐走壁,如入无人之境。她几下子就到了在中堂里,在梁上东西兜了一圈,却并没有看见人影。

主人不在,在中堂的屋门却半开着,这倒是怪事。她又绕到房顶上,坐着正脊倚着鳌鱼吻,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了。

月光轻轻铺在瓦片上,也一视同仁地笼罩着衡参。若不是秋夜的风还有些凉意,她怕是要昏睡在这里了。她的确困了,却不知能睡在哪儿。直接到身下这间屋子里睡吗?想到那位少家主发难的样子,她倒闭着眼笑了笑。

最终,她还是准备先回瘦淮湖。她便舒展了一下身子,从在中堂向西踏了一个屋顶,却意外听到了汩汩倒酒声。

她停了一会儿,再走便愈发轻了,沿着一面矮墙一点点往西,才看清这个偏院的全貌。

这里算思训山庄最西边,东半边是院,院子里长满杂草,西边一间小房子,外墙上长满了爬山虎,但并不好看,只徒增一层幽森。

衡参接着走,看见东墙边上屋檐下露出一双腿、一个腰身,又走一步,只见那商人跌坐墙边,正是自斟自酌。

衡参立在墙上,愣愣地看着她。秋风冷冽,一阵阵将她穿过,她身体里积压的水腥味和喧闹声,就在这商人的一杯又一杯酒里洗尽了。

她只看着,也不动。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或许在等方执白先发现她吧。

过了许久,方执白看月亮时,一抬头,却看见墙上突兀多了一个人。她笑了,是因为圆月刚刚好嵌在衡参的脑袋上,叫这人看着如菩萨一般。她一笑,手里的酒面跟着她一晃一晃,没晃几下,墙上那人接着也就落下来了。

她微微抬头看着衡参,今日能见,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纸契。

衡参向她问:“不怕冷吗?”

方执白隔着袖子攥了攥自己,摇摇头说:“不冷。”

衡参就不说话了。方执白又说:“坐一会儿罢。”

衡参知道她不喜欢仰头看人,她脑子里很莫名地有这条规律。她无甚可说,便在方执白身旁席地而坐。地上不凉,浅草沉沉,倒颇有些软和。

她的大脑有些发昏,方执白一人的醉,比整个东市的醉都叫她难以承受。

“我实在蠢得有趣。”方执白这样开场,语气也不是自嘲,也不含笑意,像斟酒的时候洒了几滴,又一声不吭地擦掉。

她接着说:“半年以前,我就知道我找不到她,吞掉她的根本不是衡湘江。”

她去六壶,是最后收拾方家留在那儿的东西。遣散了打捞的伙计,拆了卖了临时搭的帐篷,她方家退出那个本就毫无关系的小地方,昭示着放弃对母亲父亲的寻找。

说到某一句,方执白轻叹一口气,笑道:“是天也好是地也罢,我够不到。”

衡参知道她在讲什么,却分辨不出,她说的是“天”还是“天子”,说的是“地”还是“帝王”?

方执白有很多事都没说出口,她母父去参加高麟宴,一个随从也没有带,渡过衡湘江时亦没有叫船家跟着。那只舟上只有两人,沉了,也只没了她两人。

死讯确凿,那金廷芳金管家便将遗书交与,她说方书真每年都会写上一封。如此看来,方书真从来都准备好了这一天,明知再回不来,却还是踏上行路;明知要死却还是赴死,那背后究竟有什么谜团?

半年以来,方执白已将家里涉及到的商圈摸了个遍,到最后,整件事的矛头还是无可如何地指向庙堂。可悲的是,她恨到浑身发抖,也无法站在皇帝面前质问。

商贾之身,徒陷棋局,只是立业就已万般艰难。

她只能用最笨的方式,悄悄摸索别的可能性,同时一步步靠近天子。这条路要走到什么时候,她完全无法估量,她只是徒劳地恨着。

衡参无法回答她的任何一句话,她平视前方,厚厚的爬山虎压在眼前。她有些乏了,这不是她熟悉的夜晚。

方执白斟了一满杯酒却给衡参,自己拎着酒壶和她碰杯。碰完,才笑道:“衡姑娘有那种讲究吗?”

衡参拿着酒杯,没懂她的意思。

“觥也,极私极密之物,不能与旁人同用。”

衡参看着她,心想,这小商人冷不丁又变了种感觉。她摇摇头:“没那种讲究,只是衡某已喝了满腹的酒,再喝不动了。”

方执白把酒壶磕干净,偏头看着她:“到哪里喝的?”

衡参开口想说,却发觉忘了那赌店的名字。大概叫什么居?她还没想起来,方执白就又将她手里的酒杯拿回去,撷花一样。

这种酒度数太低了,方执白满心想醉,却怎么也无法。她自六壶回来,路过浙南,本还想去看看情况,却听说郭家派人闹得正凶,自己又正陷在找不到母亲的悲哀里,便一阵懈怠,绕道直接回梁州了。

她为万般困难郁闷,如今回来,却又为自己的懈怠惭愧。她叫画霓温一壶酒来,画霓没劝阻她,却也只会温这种酒。画霓常说,小姐,您还是不胜酒力的年纪呀。可她不是小姐了,她需要咽下的愁苦,也早就不是一个闺中少女能咽下去的。

她放下酒杯,撑了撑地面,绒绒的草弄得她心痒。在这之外,身边这人始终平稳着的呼吸声、始终散发着的淡淡的温热、她们马上就要碰在一起的指尖,也都磨得她心颤。

她张了张口,舌根顶起来:“衡姑娘,这次为什么来?”

衡参抬着眉,想不出所以然。京城几天,她总是念着怀里的纸契,如今坐在这里,却又忘干净了。

她没回答,她撑在身边的手蜷了蜷,拨弄了几株草。她的指腹有些发痒,于是又伸开手,却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指尖。她无意地屏住呼吸了,像她每一次踩在生死线上那样。

“你不要动。”方执白突然说。

衡参没来得及细想,也没来得及动,这少家主便躺下来,枕在她腿上了。反应过来时,她已叫什么禁锢住般,果真一动也不动。

方执白侧过身子来埋进她腰间,一双手也攥着她的腰襟不肯松开。月光将衡参压得垂着眼,她知道方执白在哭,不过,不知怎么,她心里也漏了个洞一般,将夜晚束成一缕流尽了。

好乏味,好疲惫。

这一趟方宅,她根本不该来的。

她再醒来时,还以为仍在梦里。她没在这么舒服的地方睡过觉,衾盖又软又暖和,还冒着些清香。枕头枕着,就好像是从脑袋上长出来似的那么合适。她翻了翻身,又翻了翻身,还是摸不到这床的边。

她听见一声轻咳,几秒,才猛然想起发生了什么。昨夜方执白睡在她怀里了,她摸着这人一双手已经冰凉,没有办法,只好将她抱回在中堂来。

至于自己为什么也睡在这里,大概是觉得不睡白不睡吧。

这会儿她睁了睁眼,只见方执白已坐在桌前,不知又在写些什么。她有些迷恋这床榻,因是犹豫着要不要装睡一阵儿,却不料这一犹豫真睡了过去,再睁眼,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她狠眨了几下眼,一句问话从窗外传进她耳朵里,听来声音十分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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