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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三十一回(2 / 2)

“家主,该用午食了。”

衡参又看看桌边的人,方执白背向她,头也不抬:“不必了。我若不叫你,你莫再过来。”

窗外又传来一个颇为稚嫩的声音,像是个小姑娘,大概是问“家主在忙什么”。先前那温润女声便答:“家主在忙,你先去练功吧。”

衡参听得不甚明白,等那两人都走了,她才轻轻叫了方执白一声:“为何不用午食?”

方执白的身子顿了顿,转过身来看她:“有人不该在这,她若撞破,依你所见,方某怎么答呢?”

衡参叫她噎了一句,倒自顾自笑了。她往衾盖里最后缩了缩,便彻底钻出来了:“晨食也没吃,你不饿么?”

方执白已转回去,闻言摇了摇头。衡参抿了抿嘴,只好道:“我饿。”

方执白又一顿,她将笔架好,起身展了展肩,便朗声,朝窗外喊道:“画霓。”

衡参吓了一跳,左右看去,三两步踏到房梁上了。她刚在上面踞好,便有人推门而入,向方执白行了个礼,听声音,正是方才那温润女子。

衡参将她打量一下,此人看着只比方执白大几岁,穿一身藕荷色竹布对襟长衫,罩着一件印花紧身坎肩。行为举止十分稳重,又像是很和方执白亲近的样子。她便猜道,这人怕是府上的大丫头,应当有些地位了。

这人将伙房准备的东西说了一番,方执白边听边思索,衡参却又见一个小姑娘趴在门边。此人才比门把手高一个头,眼睛大大的,一身水红色衣服,看着古灵精怪。

是妹妹么?她倒有些奇怪,也没听方执白提起还有个妹妹。

彼时画霓已报完了,方执白便道:“几个肉菜你随便挑四样吧,鱼丝、冬笋、豆苗和王瓜都要,再加一份鸡蛋汤,就差不多了。”

她要出近三个人的餐食来,画霓却只是点头应着,一句也不多问。这时候方执白才看见门边的人,便笑道:“干什么如此模样,倒像我叫你罚站。”

花细夭蹦跶进来,紧紧将她抱了一抱,她才十岁出头,抱着方执白,未到她胸前。

方执白摸摸她的脸蛋,问她:“又叫你师母骂了么?”

细夭摇头似拨浪鼓:“只是想您了,您有日子不到迎彩院去了,细夭学了新段,等了您好久好久。”

方执白笑了笑,只道:“好,我得闲便去,你可不要露怯。”

她这话里藏着遣人的语气,大概只有画霓能听懂。画霓便牵起细夭来,轻声道:“那画霓先下去了,叫伙房这就送餐食来。”

细夭不敢向画霓说不,因是恋恋不舍地看了方执白一眼,便跟着她走了。房门轻轻合上,方执白还没动作,便有一阵风掠过,那人从梁上下来了。

“你待她这样好,原来是戏子,”衡参一笑,“做戏子的,若能遇上方总商这种主顾,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方执白顿了一顿,梁州的戏子伶官,还真是有些说头。可她再开口,只认真道:“舍下的活气都在外围,若没有她在,怕是传不到方某这。”

衡参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不过这少家主也怕孤独,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她二人对坐用饭,衡参将那荤菜席卷一顿,却看方执白吃得矜持,便问到:“你也一晌没吃东西,怎么不多吃点儿?”

方执白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说完,她又咳了两声。这下衡参明白了,这大小姐昨日受冷,立刻就风寒感冒了。她咽下几句自知不该说的话,转而道:“你总是写着什么?有这么多账要算么?”

方执白夹起一片冬笋,嚼尽了,才道:“渝南渝北引盐斤数不对已有诸多时日,怕是有私盐作祟。我将所提引数、掣盐斤数、所退引数、牙铺所得、两渝销盐总合下来,果真缺了几百引。这样一算,两渝大概弊病已深了。”

私盐横行并非新鲜事,饶是衡参这种不懂盐务的,也知道私盐贩子已存在多时。可她想不通,方执白说这些,难道是想杜绝私盐?

“过了冬天就是商亭议事,这个秋冬我先自己查着,等到商亭议事上奏一本,若有朝廷相助,必能重创盐枭。”

她说话的口吻,像是早就将此事翻来覆去想过了。衡参不置一词,是觉得这事并没有这么简单。不光是盐务,天底下所有门路里,总是正邪制衡,阴阳相生。很多事看似易除,其实一环扣一环,烂得积重难返,尾大不掉。

她嚼着东西,又喝了一大口汤,才问:“你要叫盐枭全死绝耶?”

方执白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管我的地界,只是我的盐场、我的引岸,想必还好管一些。”

衡参还是不说话,只“嗯”着应声,很斯文地夹了一根青菜。方执白看她如此,却问:“你有何见解?”

衡参便说:“这是为何呢?前人都没做的事,方总商又为何想做?”

方执白抬了抬头,很平静,却很坚定:“家慈有和那些人周旋的本事,她与家严二人联手,能将盐枭平衡得微妙。我却不想这么干,我想按规矩做,谁来了都得按规矩,这样不更简单么?”

她尚有一腔热血,她虽然在挨其他人打,却想在某一天叫那些人都反应过来:她年纪虽小,却也有些本事;不与人同流合污,却也能做出些事业来。

衡参不想消了她的志气,听到这里,点头不语,不能再执一辞。

作者有话说:

《更漏子·本意》王夫之:霜叶坠,幽虫絮,薄酒何曾得醉。天下事,少年心。分明点点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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