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二十八回(1 / 2)
闻知君有难怎袖手,倦听马蹄紧巧计成
衡参辞了方家,一心想着赌市的事了。京城里赌场盛行,她更是各大赌市的常客。按理说她为上人做那种勾当,银两自是少不了的,却总是往赌市抛去,就算一时赚了,也定要赌到身无分文才算。
赌市熙熙攘攘,说到底,皆为横发一笔。衡参却不一样,她倒像为了游戏才来,大赚的一瞬奋力欢喜,赔光的那刻却也十分满足。
她没有赌友,赌市里谁也不知道她从哪来,只是各个掌柜一见她就叫老板,她不否认,从来只是笑。
“喜店”是大事,衡参这日从梁州走,从六博想到樗蒲,盘算着先往哪一种行当去。偏是事巧,她在北城门外的一个茶肆用了顿早午饭,出神之际,却听见斜后面二位食客说着“济河山匪”云云。
她自樗蒲盘里回神,猛然想到方执白昨晚的话,便定着筷子,留心起他们的对谈来。
她这一听,心竟凉了半截。这两人虽然只说了些只言片语,可衡参经验颇深,猜也猜了大半。大抵是商人之间竞争,有位郭姓的老板得到了方执白去济河的消息,派人勾结土匪,要“紧手”。
他们没吃什么,歇了歇脚就走了,却是无意间叫衡参纠结开了。这日子秋高马肥,她无事一身轻,回京路上来一碗馄饨,原本是心旷神怡。听完这一番话,一下子愁云满腹,不知该怎么做好。
“紧手”,那是什么意思?她不懂这边的行话,也不知道这“紧手”是到什么程度。只是抢劫也就罢了,就怕是要夺命。
她心知自己不该管的,其实她也从没有管这种闲事的心。她手下达官显贵都死了一箩筐,哪里至于专门救一个小商人?无奈昨日方执白有心雇她,今日此人若真出了事,倒有些像她的过失了。
况且,况且……
茶肆的老板正从她面前经过,衡参叫住了她,因道:“劳驾您,请坐一坐吧。”
茶肆开在城门外,隔三差五就有行人打听些什么。老板已习以为常,从善如流地在衡参桌边坐下了,笑道:“要添菜么?”
衡参看她是个明白人,掏出几颗碎银子来放在桌上,拱一拱手道:“实在冒犯。鄙人在高阳做点小生意,前几日发了一笔,却引来仇人报复,将舍妹掳走了。鄙人放下家业,一路追到这来,只听说那边要‘紧手’,却不知这‘紧手’是什么意思?”
她一张脸又哀痛又恳切,倒把这假妹妹说得像真的一样。老板瞟了一眼那银子,又打量了她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是何时听得?”
衡参果断道:“昨日午时。”
老板郑重地望了望她:“速速打听地方,给令妹安葬下去吧。”
衡参往前探了探身子,猛地攥住桌边。此刻心慌意乱,却不是为那杜撰出来的假妹妹了。
她或许也还想了一会儿,终究没有主意,只能先混当当地走,亦往京城,却也能往济河去。她心里齿马还投着,筹矢也算着,铜子儿哗啦啦地在牌桌上流,然而途径村庄,她还是将往济河的路细问了一通。
她谢过村妇,到那路口,勒马掉头,拍马疾驰而去了。她一面赶路一面在心里苦笑,梁州一趟,倒真拦了她一脚。她并没有把握真将那人救下,只是倘若事成,大概也能讨些钱财。硬要说,这也算一场豪赌吧。
却说她一路往西,除了打听之外,还在路上买了些东西,一直到午后,才终于摸到济河的边。然而她也不知这土匪会在哪儿埋伏,按着经验在荒山找,还真找到了那“居陵主”的老巢。
这地方剩的人不多,一看就是大部队都派了出去。她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逡巡几周,估摸了一下这窝人的水平。
差不多心里有数了,她又顺着痕迹找出去,果然在十几里路外遇到了那群黑压压的土匪。她没停下,只暗暗定了定心,直朝那边骑去了。
“吁——”
她停在十几米处,外围早有人发现她,向里面的土匪头子报去。这些土匪都有些哗然,都朝向前,拿各种神情端详她。
衡参不愿给他们脸色,只问到:“管事的呢?”
一位头戴牛角的人从人群里慢悠悠骑出来了,瞧了瞧她,颇有些懒散道:“报上名来。”
衡参留心了一下他出来的豁口,一片灰黑里,似乎真闪过一抹青色。她举着一块玉牌,高声道:“我姓郭名舍悲,是梁州郭家的长女,家父特命我来,交代处置方商的事。”
她撒这种谎可谓信手拈来,那居陵主瞧了她一会儿,只说:“谁知道你是真是假?”
衡参扬了扬手里的牌子,道:“舍下赦事牌在此,你若不信,自可来看。”
说完,她轻轻夹了夹马肚,缓缓往前走了走。她完全是一副坦荡样子,高举令牌似乎完全不怕这些人看。她明白这些人必定认不出令牌真假,只要她够冷静,事就能成。
土匪之间窃窃私语几句,这居陵主见她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心想不如先认了她,等看出她的目的再变卦也不迟,因笑道:“原来是大小姐,您说,郭老板有什么吩咐?”
衡参这才收了令牌,不疾不徐,从怀里又掏出一封手信来:“家父叫我带来这封手信,说只叫居陵主看,倒要问问,居陵主是哪个?”
那土匪头子立刻直了直腰板:“就是在下。”
衡参点点头,又道:“那方家人呢?”
居陵主盯着她看,暂不做声。衡参笑道:“不错,你倒是很提防。我不为难你,只是家父说了,叫我传信之余看一眼这方商情形,好回去说给他。”
居陵主又想了想,才喊人道:“把她弄过来!”
衡参松了口气,还能弄过来,看样子这些人还没把方执白怎么样。她看着面前的人马让出一块地方,接着,那小商人项上戴着镣铐,推开这个攘开那个,自己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她身披重枷却站得笔直,尘灰满面却目光灼灼。看她这宁死不屈的样子,衡参愣了一瞬,又赶快回过神了。方执白直盯着她看,可她眼里的情绪,衡参且无暇分辨。
“好了,”她并不给方执白太多目光,向居陵主道,“我不过去了,信给你,你自己看吧。”
一扬手,她手里的卷轴便被抛了出去。居陵主抬手接住,就这一瞬,卷轴却爆出火星,顷刻间烟雾弥漫,他心里一惊——
中计了。
烟雾呛人,马儿一阵躁动。他们这边完全乱了套,混乱之中,有人说方执白逃了,又有人说自己攥着她呢。他们却不知,衡参早已看准方执白的位置,烟雾正浓时就将她一把捞走,放到自己怀里。
她的手臂撕扯一瞬,她自知拽那商人不成问题,只是镣铐太重了,叫她有些吃不消。她也来不及和方执白说什么,只劈开她手上的绳子,道:“抓缰绳。”
方执白还算反应快,立刻扯住缰绳。但马儿的速度显然已不是她能掌控的,衡参看出来了,只好又说:“扯住我吧,扯住我。”
感受到这位商人抓住她腰襟的手,她抽了片刻来想,这人还算知道好歹。
那边土匪已乱成一锅粥,居陵主知道这些手下难以统筹,只叫一声:“跟我追,跟着我!”
他倒眼疾手快,直往那匹马的方向追去,也无心管有几个人跟上他。眼见着快要追上了,他拿出弓箭来射了一箭,却不料衡参早有准备,回过头来,随手抖了个飞镖,就准准地将飞箭打落在地。
衡参无法和他纠缠,她一手揽着怀里的商人,一手攥着缰绳,这一镖飞出去,又十分快地重新将方执白揽住。
居陵主叫方才那一下惊到了,他仍骑着马,却有些不信衡参真有这种本事,便又射了一箭。这回衡参猛地勒马转向,将将躲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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