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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二十二回(1 / 2)

琴瑟和鸣浅试五律,黑白相接却问庙堂

却说那日方执只身出去了,肆於一人在东祥门守了很久。有妈妈看见了告诉金月,金月又告诉画霓。彼时画霓正在自己屋子里刮着梳子,闻言停了停,只道:“家主今日怕是不回了。只是那人是家主在外的护卫,和咱们并不相干,她若等,咱们也无权干涉。”

金月知道她历来不管闲事,不过既得到了家主不回来的消息,也就笑着走了。

她一直往东祥门去,路过看山堂的时候听到里面琴声,没留心便驻了足。还是里面主仆二人说话打断了琴,她才回神接着往前走去。

万池园这天正采买笔墨纸砚等等器物,东祥门来来往往好些个人。金月先看到陆啸君,因上前问到:“陆管家,您瞧见白发那位了么?”

陆啸君看着人往里运东西哩,听她问了,便向外面一指:“那儿呢。谁找她?家主回来了耶?”

金月摇摇头,往外一看,左边那尊狻猊后面正有一抹黑色,靠在墙上,宛如第三尊石像。

她只稍微朝前一步,喊道:“喂!进来吧,家主今日不回了。”

肆於一听到“喂”便转过头了,细夭、金月甚至素钗都是这么叫她,她已经把这当自己另个名字了。她看见搬东西的人里淹着一个金月,便想了想,自过去了。

她二人一直走到上水石那边,金月才说:“家主今日不回了,画霓说的,准没错,你别等了罢。”

肆於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什么。她知道金月是方执紧身边的人,定是不会骗她。可她受了这份好意,竟有些不自在似的。

“劳驾。”她只好说。

金月笑道:“素姑娘正练琴呢,你从竹林回吧,还能听一听。”

说完她便要走,肆於大着胆子叫住了她:“你呢?”

金月却道:“我还要洗衣服哩,这会儿跑出来也算偷个懒了。”说完,她自走拱桥回去了。

肆於原本拿不定主意,她在上水石旁呆站着,却听到悠悠的琴声传来。站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决定走竹林回去。

她并没奢望进到看山堂去。那次方执撞破她听琴之后,倒真带她进来几次。后来甚至细夭也引她来过一次,只是她还从未独自到来。到了看山堂,她只在外面站定了。

听了一会儿,便有送器物的往这边来。那几个家丁有意无意地看了她几眼,肆於被看得定在门口,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一般。人一进去琴声就停了,肆於在外面犹豫了一会儿,便转身,决定就此回去了。

她还没走到廊亭,却听见后面红豆叫她:“喂!回来——”

肆於又一顿,平日里这“喂”几天也不出现一次,今天却已经两回了。她耸了耸身子,便转身小跑回来。

“素姑娘叫你。”红豆笑道。

肆於跟着她进了看山堂,送东西的人这会儿也离开了,一进月亮门,唯有一架琴和琴后的素钗,正看着她笑哩。

肆於先是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她对方执什么样,就对素钗什么样。她对人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明白太多,不知什么是真妻,什么又是假妾。各种原因所致,在万池园里,唯有她和文程对素钗最为恭敬。

素钗叫她往前来,笑道:“我总之要练琴,你若想听进来便是。这样在门外待着,就是你不怕,我也该遭人闲话了。”

肆於不太懂她话里的意思,但还是匆匆道歉。红豆已拿了把交椅出来,素钗便道:“坐吧,我也练不多时了。其实弹琴的人,还是希望能有个听客。”

肆於还是不甚明白,可她坐在交椅上,心里只剩一个判断:素姑娘是大地之娘。她看过的所有故事里,这大地之娘是最伟大、集万千美德于一身的女子,最重要的是,大地之娘也弹得一手好琴。

她三人在这院子里,才过几首,天边只剩一片霞光了。素钗这日已在外头待了颇久,甫一停下,倒觉疲乏,便就此止了。

肆於自是不敢再打扰,深深作揖道谢,走到院门,复又作揖道别。素钗送她到院中,本好生忍了半日,还是问到:“家主在家么?”

肆於摇摇头,素钗一笑,似随便问了一嘴,便点点头:“去吧。”

自肆於被买回来,少有不跟着方执的时候。过了一夜,她第二日一早又守到在中堂院子里去,所幸方执回来得早,一见她,便先笑着将自己从上到下捋了一下:“看见了,没事吧。”

肆於莫名觉得她很开心,不自觉也笑了,咧着一口白牙,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歪歪头。

方执已转身去,摆摆手说:“回去歇着吧。”

行盐之外,方执并不常在外面过夜。画霓昨日就知道她不回了,也是一早在门口等着,见方执回来,便还是像平常一样为她收拾。

方执开心,她看得出来,却也看得出来方执疲惫。因问:“打一点热水泡一泡吧。”

方执摇摇头:“直接睡,过半个时辰还要出去一趟。”炒窝的事就要运作了,她还要往郭家去一趟。

画霓点点头,又关照了一句:“眼睛这样红,怕是一夜没睡?”

方执笑一笑,已换好衣服,径直往榻边走去:“没睡好罢了。无缘无故,何至于一夜不睡?”

她果然过了半个时辰就起来了,马不停蹄往郭家赶,投身公务,又如平日一样了。可她才平稳了两天,就又在一个晚晌出了门,仍然不要肆於跟着,自己骑马走,谁也不知道她往哪儿去。

此番出去,她到江边静谧的地方找了一家邸店,道是:“过些日子我要待一位贵客,开一间天字号吧,我先住一晚试一试。”

那掌柜立马说好,一般住店要拿的引信、要过的流程一概不用,也不先说价,直领着她上去了。

这间屋子名“月露凉风”,已完全收拾干净,方执只要了围棋一副,其余的不要,更是叮嘱不需要佣人进来。那掌柜知道她喜静,便不多打扰,将棋在小案子上摆好,黑白棋盒打开,棋谱放到抽屉里,又沏了壶好茶,这就离开了。

方执独自在窗边坐着,小案子是黑檀木的,材料算不上名贵,雕工却很漂亮。她又拿着棋把玩了一下,棋是玛瑙材质,看着晶莹剔透,十分干净。她素来喜欢做事干净的人,看到这棋子都擦得光滑,便也对这邸店颇为满意了。

傍晚的风略微有些凉意,可她还是将窗户顶到最大。她对着棋谱玩了一会儿,但是环境再好,心不静亦无棋可说。

百无聊赖之际,只听门轻轻一响,一回头,某人已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方执绕过她看看门,又回头看看自己大开的窗,无所谓地笑了笑。她起身将窗户关了一半,其实两手已经被吹得冰凉了。

衡参已朝她走来,站在棋盘边上看了一会儿,却也看不出名堂来。方执按棋谱下了几颗,剩下便随心放了,自然叫人看不明白。方执倒怕她猜到自己一直在打发时间,便先一步坐下把棋收拾了。

“诶?这是作甚,接着下不好么?”衡参欲拦她,一看拦不住,干脆帮她一起捡棋。

方执却道:“方某自己执棋,已知黑子必败,如何接着下呢?”

衡参想了一想,笑道:“我来么,我不知你前面什么路数。你说黑子必败,我执黑未必会败,执白也未必能赢。”

她说这句话,分明是掺了方执的名字“方执白”进去。叫方执听来,左右都不是她赢,因笑道:“衡姑娘好不客气,私闯民宅,还想留这下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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