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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二十二回(2 / 2)

衡参碰了个钉子,也不戳穿她,拐弯抹角道:“你徒留一扇窗,奈何这面墙临着江,人来人往都能瞧见,我不敢从这上来,在里面又绕了半天才找到这间房。来得晚些,你倒说我私闯民宅了。”

方执一笑,不和她争了,唯示意对面的矮榻。衡参便乐呵呵地坐下了,却先讨饶道:“好好,不过我久疏棋艺,方老板手下留情吧。”

认真来谈,她二人其实都不擅弈,解闷而已,也无甚用心。黑白棋上,倒有的没的谈了一箩筐。衡参随便问她些盐业的事,往日里济河土匪猖獗、浙南江匪横行、两渝私盐泛滥。从行盐、剿匪到缉拿盐枭,左右问一问,也就知道方执这三年如何过的了。

方执经她提醒,才道:“你走之后,我仍找账簿,却找到了母亲亲手写的《盐务参本》。”

“参本”所记之事,彼时方执已做到十之七八。另有领回肆於、新找账房之事,她近些年也都照办了。

衡参听完,因问:“叫肆於的,从‘笼’里来?”

方执点点头,又说:“母亲写明了要找她,说‘有一白发白眸者’,我虽已领她回来,却仍不知其中缘由。”

母亲已走了七年有余,这些年里,方执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条向船行,一条向皇帝,一条便是这“笼”。然而当年的船行散如满天星,接近天子的事仍然遥远,“笼”更是虚无缥缈。这种走投无路的滋味,她却怎么也饮不尽。

衡参拿着白棋却不下了,眉头紧锁,接着问:“你买她回来,那边没说什么?”

方执摇摇头,她当年千方百计才找到笼里的人接洽,却也是只为她买兽出来,其余一概不知。在那之后,笼像是消失了一般,一点信儿都没有了。

衡参抬起眸来盯着她看,正色道:“那地方深不见底,你若要探,还应慎重一些。”

方执哪里不知,她这些年从未停止过找笼,可是她身份在此,唯恐打草惊蛇,也不敢大张旗鼓,更让这条路难上加难。她盯着面前的棋局看,无奈道:“连你也这么说……”

她沉吟片刻,转而问道:“还有一事我始终不解,这於菟方来时,唯对‘知情’二字颇为在意,其余训话皆不为所动。然驯兽者罕用‘知情’,这其中有甚说法么?”

“甚么说法?无外乎个人喜好罢,笼中兽如此特殊,若都用‘来去’一类口令,只怕更易混淆。”

方执亦如此猜测,衡参既也说了,她便只点了点头。

衡参在江湖上还算有些人脉,不过笼里消息,是出了名的难寻。她想到师门一位旧人,那人本事极大,兴许能帮得上忙。

可是转念一想,笼的消息实在扑朔迷离,饶是天子剿荡亦效果甚微,再厉害的探子,又有几分把握?衡参不再想了,落腕下棋,唯道:“笼中的事我自会帮你问去,只是希望渺茫。我倒另想起一事来,是关乎你母亲的。”

她有位友人名李义,在朝中当职,她二人交情不浅,因而方执家事,衡参总托李义留意一二。如今几年过去,还真有了个算不上收获的收获,乃是一听朝大人闲谈时说出来的。

和政十一年,皇帝举办麟鹿宴,宴请天下贤臣,其中却有一批商人。两广行商、山陕票商、梁州盐商以及其他巨商集中在此,麟鹿宴后,有人得以单独面见圣上,觐见陈事。

“你可知,那时你母亲说了什么?”

听到这里,方执忍不住吞咽一声,她紧攥着手里的棋,只等衡参说下去。

衡参并不卖关子,叹了口气,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方执的双眉彻底搅在一起,她紧盯着衡参口中未了的“死”字,心里撞钟一般嗡个不停。这怕还是一直以来缠在她心里的问题,一介商人,究竟能蒙受天子多大的恩情?不过柴米油盐,又哪里值得“为君死”三字?

万池园在中堂两边深深刻着一副门联,一边“书真诚”一边“执清白”。她始终想问,商贾之家,什么真诚、什么清白?

窗外捎来一阵清风,花香阵阵,她二人对坐却只剩沉默,棋局仍是未完,方圆黑白,无声地映在她们的眼眸中。

作者有话说:

《和元日雪花应诏诗》谢庄:凉风吹月露,圆景动清阴。

方执情愿冻着也开大了窗户等她来,没料到她走门不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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