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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一百一十九回(2 / 2)

方执早知她会走,却不料她也不等那医书发扬,甚连这冬天也不等。衡参只道:“她是个满嘴谎的,都未必到北边去罢。”

方执在马背上颠颠悠悠,闻言倒笑了:“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乃是至真之理。我总想在她口中强问一个真相,如今想来,甚是糊涂。”

衡参又说:“她将医书交与你便走,无外是信你不遗余力做去。你这老师,实将方家吃得很净。”

方执道:“饶是不为她,我也愿不遗余力做去。老师是极智慧之人,我原先不懂。”

说到这,便到了邸店。房价太便宜,方执以为屋子极破,却不料只是小些,倒很整洁。且做安顿,三人便到下头店里用晚食,不出所料,无论素菜荤菜,亦有些发苦。

吃罢了,方执说想四处走走,衡参却先回了房。剩下主仆二人散步,不出一炷香便回来了。彼时衡参在二层的小凉台上,见着方执上来,颇有些意外:“夜色颇好,怎这就回来了?”

她半坐在石头棋桌上,往旁边挪了挪,方执靠着她方才的地方,便不冰凉了。

方执叹气道:“素日她跟着我到各处去,从不觉怎,如今却很不自在,谈话不能,默着也不能。你说夜色好,我甚没留心。”

“你还会为这种事煎熬么?”衡参笑了笑,道,“来日方长,慢慢便好了罢。”

“惟其如此。”

薄云笼罩,吞吐一盈月光,方执仰面瞧去,这才觉着所谓夜色。她二人肩并着肩,渐渐地,热气透过衣裳融到一起。

北方的冬夜显得苍凉,呼吸之间,味道也很不同。这两日赶路而已,方执却觉得很充盈,也不知她想到哪件事,忽地道:“老师慧根极深,这东西你们多少都有些,你与素钗,也很有慧根。”

衡参听得一知半解,她想,慧根原是佛教的话,想来方执虽不信佛,却也读了不少。

“听你意思,倒像说自己没有?”

方执笑道:“这很显然。我自读到这所谓慧根,便总想着,什么人有慧根耶?凡人百年,为何有人便有、有人没有?如今我明白了些,若将自己当个人活,知道你这‘人’究竟想要什么,便算是入门。”

衡参深想了想这段话,荀明确是如此,也合了方执对她那句“可为而不可为”的话;素钗历来知道想要什么,虽埋骨九泉,却也从心;可是她呢?与这两人相比,她算什么慧根?

衡参不再看月,只道:“我原是件兵器而已,为着你,才愿破釜沉舟,这算什么。”

方执道:“智者择路,惟从心也,人敢于离了素日所依,其中果决,非坚定其心而不能。”

她说着,却不知哪来一股无名火,直向衡参道:“我不愿你再说是兵器,那我是什么,一捧算筹么?改日画霓将盖掀开,榻上乃是一捧算筹一把匕首,真有趣味。”

衡参叫她这模样逗笑了,将她袍子重裹了裹,道:“好好,无外顺口说的。”

她笑吟吟地,却问:“若这么说,你又为何没有慧根?”

慧根这两字自她口中出来,很怪似的。衡参反复品了品,终一笑了之。

方执定了定心,认真道:“靠恨意才活下来,莫说慧根,就是本心也不见得有。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我原以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回头看去,哪一步都不像自己走的。”

她语气并不哀伤,然而正是这种平静,让衡参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问方执究竟恨着什么,这恨了却了多少。方执道:“原本,只是恨杀母仇人。”

更声自远处传来,衡参怔住了。方执离了石案向前走,撑在阑干上。凉意侵过袄子,她却不以为意:“这恨怕是了却不得了,但我想着,智者自愚,就是略过这事重活,也无不可。”

她转过身来,几步远处,与衡参对望着:“你答应我,那件事,万不可再追了。”

她说这话却不平静,目光灼灼,夜幕之下,甚像一种恳求。她什么都没了,十年前衡参出现救她于水火,如今亦是她最后一根浮木。

半晌,衡参愣愣地笑了:“你都不追,我追甚么?”

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妄想,如果能在最初就遇到方执,如果能摒弃之前那些……她总以为上天待她算是不薄,一步一步,却也变得愈发贪婪。

方执亦笑,朝她伸出手来。衡参走上前去,还未开口,却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两人袄子里挤出一团热气,衡参不禁想,说夜色美,可是美不过方执这般望着她。

什么慧根,什么执着,若有良夜如此,还在乎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道德经》: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慧根论》——方执

官盐如今时不时还买不上,是因为盐商都在搞炒窝了,有时候会懈怠实业。

荀明此人,一心只为人生的终极目标,其他所有事都可以随便混,甚至有时候显得有些不道德。她是走南闯北过来的,知道如果在乎太多事或者说太在乎眼前这点事,无异于蹉跎时光,会减缓她最重要的目的。她也为此抹去了自己的欲望,坚持不沾染方家的因果。她的医书会流传千古的,方执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的,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方衡二人,算是两情相悦,可是至今也不能彻底交心。方执说的杀母仇人,再多说就不敢说了。皇帝手下有多少杀手?她会派谁去做这事?十年前,六壶,衡湘江上一叶小舟,两个人,你记得吗?

下回预告:飞花殁备棺以终谏,泊旅倦传信告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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