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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一百一十八回(1 / 2)

三人齐心力控盐引,新客拜芳园望年来

啸风园一火带来的动荡数不胜数,可有一样很出乎意料,即是盐引的彻查。肖家引窝遭到焚毁,盐政史亲自督办补窝一事,上头更有丰远度坐镇,命令甫一下来,梁州引窝市场动荡不安。

梁州商人于此事分了两派,保守派将资金尽数撤离,顷刻之间与公店断了个干净,激进派则认为引窝交易已是大势所趋,就算查出来摆到明面上,也不会受什么影响。更有甚者,以为引窝交易能借此机会树立法案,归为一脉商派。

这种程度的动荡,对公店而言已是弊大于利。自肖家出事,方执便料到公店不会平静,因叫林润英紧盯引价涨幅当机立断。可如今引窝市场之规模早已非同往日,变化极迅猛而表现极延迟,曾在其中翻云覆雨的那一套道理,已显得有些水土不服。

方执待在介村,对此绞尽脑汁了几日,终明白过来要控制引窝市场,需得造就一只无人能抗衡的手。而她,恰巧有这种特权。

十月既望夜,她将郭问二人邀于丽麓山庄,除她三人外,两广巡府、开渝节度史等几位高官亦在。丽麓山庄并非私人山庄,一言一行皆在旁人眼中,在这种状况下暗中操作,衡参以为太铤而走险。

如今公店牵扯的官员太多,若叫这些人察觉着盐商背地动作,只怕叫人往死了治。方执却始终很平静,她要截停自己在公店的损失,并借此机会叫公店事态再回到总商手中,非此举而不能。

她有底气,对这件事,她有种无可撼动的底气,并非钱财、并非权势,她押的注乃是百年来梁州商局动荡下几位总商的心照不宣。但这话若真拿到台面上说,定会叫人觉得她蠢。

商业对手,不应该费尽心机置彼此于死地么?

说回这夜,方执自在厅中等着,先来的是一位官员,一盏茶而已,其余人便如数到了。众人彼此示意问候,方执轻描淡写略过郭问二人,没有半点特殊。

人们假模假式地坐下,挑起的第一个话头乃是初冬的茉莉花茶。丽麓山庄的下人来回伺候着,方执以余光瞧着她们,她知道这都是白云山的眼。抚摸着茶杯,她笑得释怀,梁州尔虞我诈,她真有些厌倦了。

引窝交易的第一句话,由郭印鼎提了出来。上头彻查肖家引窝,牵扯得公店巨变,想必诸位都有些“晕船”。

哑然一片,谁也不愿说自己究竟赔了赚了,或是又投了多少、卖了多少。接着方执接过话来,道:“晕船事小,方某听闻一则消息,却觉得脖子都有些凉。”

方执将一纸书信轻飘飘放到案上,京城来信,说肖家此事非同小可,朝中有人主张趁此机会清查梁州引窝回收记录,行盐预支盐引一年尚且说得过去,可如今各引岸已支了多少?

方执一席话,直说到了诸官员陌生处。人们入引窝交易场,数月以来或可洞悉炒窝之理,却对背后更深的东西一知半解。原本引窝交易的根本,就只握在盐商手中。

“一年就触犯国法,我等却已支了二十年、五十年,”方执说罢,合了合眼,“方某鼠辈,不敢再谋。”

问栖梧瞥她一眼,道:“方总商,莫说你这消息几分真假,就算是真,也不至全盘否定罢。饶是督办此事的丰大人,年根里亦来过介村,你忘了么?”

节度史附和道:“正是。”

辽东尹府阴恻恻瞧着方执,低声道:“方总商,我等当年入局,梁州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执并不怕他,闻言只??了??眼。这种商人才有的神态,她已用得炉火纯青了:“张大人,方某此番也是万不得已,既做了打算,自是思虑周全。敝家家训喻舍财求生,及时断尾。此番方某愿拿出白银五百万两,还求各位成全一二。”

在场皆已在宦海沉浮数十年,见惯了大场面,闻言却仍是一片哗然。五百万两,就是最肥的差事吃上十年贿赂,也堪堪这个数目而已。

郭印鼎亦有些怔愣,他不料得方执敢做到这个程度,可是既到了这般地步,也该他缓和一二了。

几声熟悉的笑随着烟吐了出来,他用烟斗尾巴敲敲桌案,劝道:“方总商,好啦,别抱着那几句祖训不肯撒手了,就是你母亲亲坐在这,也不见得像你这般。”

方执是个不大正常的商人,这种传闻,在十年前就流遍了大江南北。因此,对她这种态度,在场众人都以为是她之顽固而已。

另有几人随之劝了几句,方执极灵活地表现出一种摇摆不定。引窝交易的事有人包庇,如今就算调查,原也是有恃无恐。然而犯法终究是犯法,方执这么一说,谁都无法再言之凿凿。

至此,话题确被引到了炒窝一事,可好似重点不在公店,唯在这方总商的去留。所有人都想叫她留,如今肖家奄奄一息,若方执真如所述尽数撤了,公店的买卖或是要削去大半。

既如此,事情就容易多了。众人直谈到三更天,其中层出不穷冒出许多问题,也并不单围着方执。官商各抒己见,有时情绪上来,发言甚在性情之中。

郭问方三人看似亦在局中,其实早凌驾于局上。其人言笑晏晏、阴冷沉静、因循守旧,各执一词,无形之中,已将旁人骗得囿在思维圈套之中。

三更天过完,已有人显出疲态。方执始终在等,等一个刚刚好的时机,谁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谁跳出来借题发挥,谁一锤定音……最关键的节点,总之不能是她。

“好罢!事缓则成?”

这话也不知谁先说的,郭印鼎立刻接道:“不是这话,方总商户子接到老朽名下,老朽暂理便是。”

方执冷笑道:“郭总商,肖家门户在你那儿,还不够么?”

问栖梧站出来打圆场,道:“还是依盐法道大人的话,事缓则圆,也莫急着争抢,也莫急着抽身,静观其变是了。”

事缓则圆。这一夜后,公店以休整清查之名暂停交易。散户不知内情,便只好等着恢复;官员知道内情,便等肖家引窝清点完成;再往上,盐商之总如愿叫停了公店的一切损失,再营业时的窝价定随实业浮动,主动权又落回三人手中。

回到梁州,郭府,冬月朔四日夜,三人才复将此事谈起。没有举杯,没有庆祝,只公事公办地结算了损失,随之估计了恢复的日子与规模。

数月以来,日日夜夜在公店中翻动的巨大数字,不过这三人头脑之中。年末各家行盐已到了尾声,和政四十年梁州之林林总总,也便收束于这个夜晚。

夜还不深,更声未响。郭印鼎将二位客人送至府门,其二人前后迈过门槛,郭府门前地上一片月光,澄水空明。

方执走在前面,等马车时,兀自拢了拢袍子。一团雾气在她的兔儿围中漫出来。问栖梧道:“笑甚么?”

方执道:“笑叹,也是笑么?月光如水水如天,此番美景,多少人再瞧不见了。这一年下来,倒很懂了事不由人,你左右爱指摘我,可是从没清楚说这滋味。我若知道,绝不在旁的事上蹉跎。”

问栖梧在她话里愣了又愣,终失笑道:“你原有些娇嗔本事,辩不过你。”

方执笑道:“这能治住你?倒很新鲜。”

问栖梧还未答话,方执却道:“我想着往北边走走,同肆於、衡参。”

“北边很好,”说罢,问栖梧却反应过来另一件事,因叹道,“你对那於菟真太好了些。兽吃人之例层出不穷,肖家苟延残喘,你可要当心。”

她回身示意郭府,道:“单剩我同他斗,太累了些。”

马车已徐徐开来,方执听了这话,心里百感交集。她是要在这於菟身上寻求亲情,这种话,注定埋在她内心最深处。问栖梧无端咳了起来,方执行礼辞别,道:“夜里太冷,快快回罢。”

眼瞧着到了年底,一切热闹、团圆的东西渐渐浮现,方执始终纠结这年如何。若如寻常过,这般室迩人遐,她定是郁郁不得释怀,若一切从简,倒又薄待了府上众人。

万般思索之后,她终决定将北上之期提到腊月,与衡参肆於二人胡乱过了,府上则交由文程,叫她自行安排。

如今公店停了,行盐也到了一年尾声,剩下的事,无外一年里与各地方账务的清算,还有府上大小事宜了结。方执唯亲自过问了千灯节的事,剩下俱交给文程。

在此之中,她却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忘了。腊月初,何香禀报,学堂有三位学生统试摘了府令,此次统试,整个梁州也就进了十八人,既如此,倒是个极好的消息。

府试定在正月,即过完年便要进京。何香想替三位学子请个送行宴,那三人骨瘦如柴,一瞧便知乃是拿命读书。方执知其穷苦惯了,深受感动,思来想去干脆改了计划,使其来府上一同过年,养好身子再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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