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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一百一十回(1 / 2)

梁州举祭礼抚民众,芳园乐熏屋去祟邪

洪水一劫过完,夏日也到了尾声。于豪门望族,或有极不幸的,染了病、而病症特殊乃至请遍名医也无力回天,于是漫天白元,以悼人死于非命,都以为天妒英才,原是人中龙凤才叫天掳去。

于寻常百姓,几户里总有死人,街坊巷里一面跟着哀伤,一面又庆幸苟活,可下一回天灾何如?人们便只能合掌,正因为束手无策,才只能将念想托给无影无形的东西。

城隍祭,梁州及周边几个府镇的巡府、县府皆亲自出面。此祭是为安抚亡魂,镇压邪祟,以求病厄退散,平安顺遂。城隍神亦被请出来巡游街市,梁州城家家户户都出门跪拜,等待城隍神从自家门前经过。

城隍祭之外,还有由盐商主持的祭水神,这两样乃是政治上必须。如今皇帝南巡,梁州官商商议一番,决定再额外布一场水陆法会,自是由商人出资。

梁州几处戏园子都开了戏,从名流胜集的欣合园到三教九流的彩丰园,唱的都是些特定的吉祥戏。如《目连救母》、《文昌点魁》,意在酬谢神恩,也为安抚百姓。

如郭府、问府这般府上便有戏台的,更是大摆筵席、连唱数日,既展现大家风范,亦表明自家已平安无恙。芳园没有戏台,方家两部家班皆在外演出,方执则被邀请着到各府会宴,到头来唯看不得自家的戏。

方执在外一派热闹,回府却有些不甘寂寞。芳园无非挂了些艾草菖蒲,另外清理污物、苍术熏屋,这般都不能算作甚么活动。

自方执接手方家,下人们都循她喜好,凡事只做务实有效的,至于风水迷信,除已成习俗的一概省了。然这回却不一样,万池园刚发了骷髅一事,于方执,很想好好去去晦气。

她将文程叫来,问她梁州城的百姓家都怎么做的。文程不是梁州生人,过来后便只跑生意,答不上来这问题。方执因又喊来几个妈妈,念着郜云喜正在府上,便也将她叫来了。

这几人都懂些风俗,商议片刻,便决定在府上张贴灵符、神像等等,另外叫各院的人扎纸船,再统一拿到河边焚烧,是以“送瘟神”。

院外候着一个衡参,里头商量罢了走出几人,衡参一抬眼,刚巧同郜云喜对望一眼。她心道没见过这人,却也不经心,拾级往堂中去。

文程还未退下,衡参往旁边一坐,笑道:“原是不信鬼神的,这般又是为何?”

她正问到了文程心坎里,这位管家亦对此事十分好奇,又隐隐猜着与祠堂事发有关,可是徒有好奇,断不会问出口来。

方执道:“真不知你守的甚么礼节,既不进来打扰,却又在外头偷听。这晚晌瞧着都要过完了,你又从哪儿混回来的?”

衡参颇有些哭笑不得,她望望画霓、望望文程,自知没一个能替她说话的,自辩道:“早便同你说去镖局,这又成混的了。素钗说得不错,你真有些有失公允。”

方执动了动心,也觉得是自己不是,然而文程在这,她如何也不会认错,因道:“如今解了封,镖局无外整修镖车马厩,这般琐事也叫你去么?”

衡参随之道:“请了牌子便是镖师而已,有什么不能做?”

方执沉吟片刻,却将最初那问题答了:“万池园那档子事,肆於倒不觉怎,你我几人怕都有些惶惶。借此机会除除邪祟,倒也很好,你以为如何?”

她抬眼,却是向文程。文程赶快道:“确是如此。家主,那祠堂墙泥已尽数干了,饶是拨开爬山虎也看不出痕迹,那万池园……”

方执点头道:“还似往常便是。”

文程应是,不多时便下去了。

她走后,衡参才坐于主位,画霓为她倾茶,她拿来一口饮尽了。方执瞧她倒像吃咸所致,因道:“自是在镖局用过饭了?”

衡参点点头,拿过桌上把件来玩,方执又道:“如今梁州积盐颇多,盐价跌的厉害,叫水浸过的更是贱卖。这梁义镖局怕是买了沉盐又怕发霉,将菜都腌成咸菜了。”

衡参一怔,没料到自己喝口水的功夫,方执已绕了这么些弯。她心里赞她实在细致入微,却也不说,只是点头。她手上那玩意乃是一件象牙的通心锁,锁骨在中间穿来穿去,很好消磨。她玩着,无端问道:“那极高大沉稳的女子,怎从未见过?”

方执立刻便知道她说的是谁,答道:“是在东边守坟的,坟地修缮,才将她接回来住几日。”

衡参想了想,道:“瞧她气派,应留在府上做个管武丁的,或是护你周全也好。”

方执望着她手里那通心锁,锁骨穿来穿去,也在煎熬她似的。她摆摆手叫画霓下去了,衡参心知肚明,却面色如常,须臾,只听方执道:“总以为这案子太长,人在两端坐着,显得这般远。”

衡参是个很没骨气的,听了这话,登时便抿嘴笑了。她穿锁心便很不顺,实在穿不过去,方执走来,将她手里把件直拿走了。

衡参仰面望她,笑道:“就因为在外头混回来,这也不叫玩么?”

方执讨饶道:“好、好,人都走净了,我便好生给你赔个不是。不过方才那话,原是你明知故问来刺我,我才有些恼。”

“我明知故问?”衡参牵着她手玩,这会儿又明知故问开了,“倒想请教,明知什么、故问什么?”

“你明知我信鬼神去晦气是为哪般,还硬要问,无非是试我将那事过去了没。我知你好意,可是衡参,这种事往往急躁不得,饶是我平日念着‘冢龛是向善而为’求得心安,也难免忽地想起几个骷髅。”

“哦。”衡参这哦掷地有声,倒像有些懊恼。

“好罢,我不怪你,”方执抬头看,堂中央相对摆着两样御赐的宝瓶,“但求这灵符神像真有作用,将我或善或恶一并洗清。”

她又低头,唯落进衡参眼里:“你也一样,老师说你身上业果颇多,若这般洗得干净,你我也好寻常……”

也不知想着什么,她不再说了,一双眸偏了偏,错开衡参的眼。

衡参“嗯”了一声也不再开口,她心里很折磨,却也不知为何折磨,她试着笑了笑,终想出一个问题来:“你叫陆啸君都是直呼大名而已,那守坟人瞧着同她差不多大,为何值你叫一声姨?”

方执往后退了几步,这便坐在交椅上了:“少时她总驮着我,我是在她肩上长到这么大,叫她一声郜姨,很合情理。”

衡参想不到方执坐在旁人肩上的模样,硬要想象,便多少有些滑稽。方执不明所以,接着说:“金廷芳、谢柏文、郜云喜……原都是练家子,都驮过我,霍娘说我唯喜欢叫郜姨驮。这么些年她也没怎么跟着外出行盐,只居于我这小儿身下了。”

她说着说着,却有些言外之意,果然接着道:“大概我与母亲这类人生来便有罪,做些慈善其实并非善心,而是赎罪之必然。待我去后,将这一生积蓄赠予天下,也不知能偿还几分。”

衡参说不上话,方执总是让她想不明白,每当她以为方执终信了世事、要成个真正的商人,方执便一股脑又钻到另一种道理里去。可是这种愚善,傻得让人动容。

她二人谈天,自明间走到次间罗汉榻,直谈到睡下。什么都说,什么都想,一夜正话闲话,不再说去。

方府贴符熏屋,因有些新鲜,也闹了个热火朝天。扎纸船画神像的活儿,自是落到那几位门客手中,有几个妈妈深藏不露,原也是画符的一把好手。

府上处处都进行开了,方执才从外头回来,带着肆於到各院里都瞧了瞧。方家众人几年里没弄过这种事,又是想着灾厄尽除,因颇有些喜气洋洋,方执瞧了也很舒心。

竹馨堂如今歇着荀明,并非她住这,只是这夜家里开宴,方执便将她先请了过来,也同家里一道除除身上病邪。方执到时,沉香闻冬几人正忙着布置,再看屋里头,是郜云喜帮着熏屋。方执总错以为郜云喜与老师是友人,可是细想想,她二人确无甚么交集。

她在竹馨堂留了好一阵,多时还是同荀明交谈。此番疫病荀明奔波在外,瞧着已骨瘦如柴。她这回自疫区回来便有些郁郁,几十年见惯了生死,却还是不忍看人间疾苦。她明知这种话方执也不愿听,可是三言两语,总是哀叹起来。

方执随她叹息,却劝道:“不若在城里歇一阵吧,这些日子或去游医或写医书,也太奔忙些。”

荀明道:“未尝见明镜疲于屡照,医家听闻有疫而不救,没有这种道理。”

师徒二人聊了一会儿,纳川堂盖玉来请,方执便先告辞了。她暗暗想,若荀明再去游医,不若叫郜云喜随着,至于守坟,自是随便找个踏实可靠的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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