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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一百零五回(1 / 2)

狂梅子落败西山麓,痴凤儿燃血深帐灯

这丽麓山庄瞧着不止七十七亩,是因为丽山山麓、山腰实际也是山庄的一部分,却没算在那面积里。丽山乃是一道山系之首,西侧、北侧坡势平缓,莫约成一个弧形,丽麓山庄便依着这弧形建成。

方府众人住在丽山北麓,山上有条小溪,汇入山庄的水景之中,兰芽浸溪,鸟鸣涧涧,秀美可人。而山西麓却是一片毛竹,或密或疏,直长到山腰上去。衡参与梅傲冬的比试,便在这一片竹林之中。

衡参并非真心想同她过招,不过她已觉察出山庄客人之杂,这梅傲冬如此张扬,她只怕此人引火上身,最后殃及方执。这般比试前她便说好了,若她赢了,梅傲冬便就此收敛。

梅傲冬欣然接受了她的挑战,这日午后,如约到竹林里来。衡参选的地方在半山腰上,是为掩人耳目。梅傲冬先爬了一阵山,终在一片竹林稀疏处瞧见衡参,因道:“我当你不敢来了。”

衡参瞧了她几眼,道:“歇半炷香。”

“你吗?”

“你。”衡参真拿了一炷香出来,这便燃了插在石头缝里。

梅傲冬拄着枪,将她打量一番,她觉得这人和平时不大一样,念及此,她便道:“好,不过不肖歇着,热身而已。”

她兀自在这空地里练了起来,大概打了几套,打得筋骨全开,浑身舒畅。其实还没过半炷香,她觉得够了,因向衡参喊道:“来吧。”

衡参原背着身,闻言转身,自竹林里走了出来。

梅傲冬问:“你用什么兵器?”

衡参道:“用拳。”

“什——”

梅傲冬一惊,还未来得及开口,衡参便已冲到她面前。梅傲东赶忙提枪,衡参却又趟步调向,抢右线而来。仓促一瞬,梅傲东回枪格挡,当啷——她自枪杆后对上衡参的眼,习武多年的敏锐告诉她,这目光绝非从江湖武林中来。

她迅速退步拉开,衡参步步紧逼,梅傲冬圈枪扰乱,以寻时机。枪影如龙,缭乱山风,这般防守仓促而不失迅猛,却几乎已是梅傲冬的极限。枪身随着她的动作自有些抖动,她自练到人枪合一,将这极忽微的颤抖也用在招中。

圈枪无外守招,以枪头画圈从而影响对手出拳。这乃是枪手之利,可梅傲冬枪尖再快,总能在残影中看到衡参的拳。

衡参将偏门打满,步伐拳法吊诡难测,梅傲冬试不出她的破绽,来回几番,却惊觉衡参已成步步紧逼之势,甚有几次抢中线而来。

她早就认出这是八卦掌,这一派并不罕见,甚至,她知道衡参一定会试着抢内门抓枪,可是毫无办法。八卦掌以步法鬼魅著称,衡参用来又更是难以捉摸。

梅傲冬枪尖枪杆圈拿劈砸应对,她自知必须打破这种被动,迎难而上,搏出生机。正是扳枪迎步,衡参却一记错掌向她脑后而来。说时迟那时快,梅傲冬即刻回枪,以攻代守,向衡参肋骨而去。

衡参贯腰躲了,梅傲冬以为占了上风,提枪便要接一记直戳。然而衡参折步侧过,向她枪杆而来。

梅傲冬暗叫不好,立刻提防衡参夺枪。她却不料,衡参直接错身切枪而入,一掌向她迎面劈来。

死。

一股巨大的压迫自眉心传来,梅傲冬心里闪过一个死字,衡参劈掌带风,却就此停在了她面前。

风声,并非面前,而是整片山林。竹叶飒飒、山中虫鸣,所有一切在她二人的耳中迟来,梅傲冬扔枪认输,衡参收回手来。

“你师从哪一派?”梅傲冬道,“武玄门,关林寺,甚至清风堂的八卦掌我都见过,都不是你。”

衡参静默地看着她,她承认,眼前这人确有些能耐,挡她一次杀招,记得玉尾也就堪堪可以做到。不对,玉尾赤手空拳,这人有枪……也不对,她要想的不是这个。

梅傲冬接着说,你并非从门派学得,是吗?八卦掌不是这样,武林中的比试也并非如此,究竟哪里不同?杀招,索命,你这样的人,在武林上混不下去的。

衡参零零碎碎听了只言片语,然后想到,自己的拳法在某一年被叫了停。她记得当时练得废寝忘食,只为将拳法参悟到大成,可乌衣拙说,“学会拳法可以杀人,学透拳法就只能禁锢自己”。

她放手了,放弃一道近在咫尺的门,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经年已过,她现在有心了,这颗心隐约告诉她,那时她便已经体味了遗憾二字。

梅傲冬说,再比一场。

摇落竹叶,衡参依旧默然望着她,半晌,撤步起架。梅傲冬亦持枪起架,风静了,山林里万籁俱寂,河流也不再流动。她二人几乎同时出了手,不过须臾、一片叶落,梅傲冬的枪尖已指于自己脖颈。

恐惧自她的脊背爬上来,她本能地说“别”,衡参两眼空空,松手将枪扔了。

枪在地上滚了几圈,衡参问:“还比吗。”

梅傲冬看着她,良久才回过神来。她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颤抖:“这才是你的能耐是吗,顷刻之间便能让我死,没有过招可言,是吗?”

衡参不答话,她在想,若这小孩被她打得再也拿不起枪来,方执会不会怪她。不,不是因为方执,是她自己,不想这样毁了一个人。

对这种滋味,她很陌生。

她不想撒谎,干脆沉默了。梅傲冬说:“武玄门,关林寺,清风堂,都不是你,拳法集大成者,也不像你这般。衡参,母亲说习武之最乃是于万千江海中看见一滴水,今日与你这番,我总算懂了。”

衡参笑道:“你母亲就没说过,习武之人应沉静内敛,忌张扬跋扈么?”

梅傲冬不吭声了,半晌才道:“你收我为徒,我便听你的。”

衡参好笑道:“你原说输给我便就此收敛,这般岂不耍赖?”

日光尽数没了,天渐渐有些灰蓝,衡参将那炷香剩下的一点拔了,最后道:“我在江湖上得罪了人,这才隐姓埋名,你跟着我,不会有甚么好处。今日这遭,还望你莫再提起,按最早说的,至少在方总商这,你莫再生事。”

她说罢便向山下走了,梅傲冬捡了枪跟上去,不禁问:“她让你来的?”

衡参笑了笑,不答话。梅傲冬接着问:“你究竟喜欢她什么?”

衡参停下来了。她瞧着这孩子,抬眉道:“你又如何,为何这般瞧不上她?”

“所谓商人,无外乎剥削而兴,盐商更是其中之最。如此这般还自称向善、假意仁爱,岂不太虚伪些。若我以后吃不上饭了,便专劫这种商人,劫富济贫,做个侠盗。”

衡参想道,那你可真劫错了,这位是个刀架在脖子上岿然不动的。她却不说,唯笑道:“你倒很敢说,不怕我背后告诉她么?”

梅傲冬将枪一拄,哼道:“不肖你说,这话我早便同她说过。”

衡参一愣,因问:“她作何反应?”

梅傲冬学不来方执的笑,唯道:“她就是笑而已,虚与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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