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第一百零五回(2 / 2)
衡参心里闪过方执的神情,那个人,犹记得几年前还会因此饱受折磨,如今却已经能一笑了之。她最知道方执并非虚与委蛇,方执只是接受了这无法改变的现实。
总有人要待在这个位置,如果是她,至少还能做些什么。抱着这种想法,她才原谅了自己。
衡参无意替她辩解,只是不禁道:“你不知道她的挣扎,那时候,她也不过你这个年纪。”
她兀自摇摇头,接着下山,不再说了。她的脚步明显急切了些,梅傲冬跟得有些狼狈,因道:“她又不在这,你下得再快,能见着她么?”
衡参一连跳了几步,笑道:“白老板同我说今晚有宴,你猜因什么而设?同你耽搁太久了些,原打算天黑前回去。”
梅傲冬徒劳看着一片石群,她用枪试了一番,每一块石头都很活,不知她怎样踏的:“你这是找的什么路耶。”
衡参已相去几丈,却不应她。梅傲冬望着这几乎走不成的路,瘪瘪嘴,自言自语道:“究竟何方神圣,这般能耐……真不能将我作徒儿么?”
瞧了良久,她终回了神,蹲下身子,将自己慢慢顺下去了。
到了宴上,衡参只带着梅傲冬坐在副席。方府门客连同素钗均在这桌上,戏子则在另外一桌。白云山这宴颇有些层次分明,诸位主子在曲水亭中,其余人散落在空地上。
衡参同素钗坐在一处,总不时往亭中望着,素钗问她为何不到那席上去,衡参笑道:“来得迟些,不好再去。”
素钗以为在理,彼时那伊惠兰过来找素钗顽,问她覆盆子酱可做成了。她三人便谈起覆盆子酱来,不再说去。
却说这宴开到极晚才散,方府众人三三两两结伴回了,林佩璋因上了年纪提前请辞,问栖梧将下人遣了,兀自走着。
月明星稀,她心里有事,在水边徘徊了良久才向山走去。她此行丽麓山庄,并非赏玩风景或是避暑休闲,她要离开问府一阵,这地方正和她意。
她的院子在山庄边陲,白云山给她了诸多选择,她说喜欢清静,最终选了这院。回去时夜已深了,她母亲还没睡下,她其实料到了。
她将两位丫鬟遣了出去,自到软榻上饮茶。她母亲原在榻上躺着,扶着床头坐起身来,望着她,一片无言。
烛光黯淡,映照着这对母女,良久,林佩璋道:“孩子,你不该这样对你父亲。”
问府多事之秋,林家蠢蠢欲动,问项之弟坐山观虎,亦是蓄势待发。这种时候,问栖梧以养病为由离了府,还将她带了出来。
问栖梧冷笑一声,却不答话。她以为问项还没搞清楚状况,眼下问仁明问德宗问鹤亭都已经没了,能肩起问家浩荡声名与腌臜苟且的,唯有她问栖梧。她就是要让问项知道,没了她,问项就是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过病榻之间。
林佩璋缓缓坐到榻边,道:“失其所欲而妄行,是谓迷,凤儿,你究竟想要什么,你还知道吗?”
问栖梧收了笑意,一种麻木映在眼底:“使应活者活,使应死者死,无非于此。”
林佩璋不由得攥起拳来,再开口有些发抖,或是因怒,或是因惧:“应死者,这人也算吗?”
她抬手指了指天,问栖梧笑了:“母亲,她是最该死的人。”
砰的一声,林佩璋猛拍了拍床榻,她脖颈上绷出青筋,咬着牙,声音却很轻:“这回宫中之变,与你有多少干系?我问家名门正派,恪守国法,才得以百年兴盛……就为了一个误会,你竟敢做出这种事来!”
“误会?”问栖梧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前去,“她杀了问鹤亭,有什么误会?你的轩娘,你说你有她死而无憾,如今也这样不在乎么?
“你在乎谁?你心里有谁?林佩璋,林家问家百年兴盛就将你弄成这般,为了所谓家族尊严,逼死这个、郁死那个,你的孩子,一个个死于非命,不得善终。你们将问鹤亭逼回来,你说她是你的荣光,可她痛不欲生、日日夜夜挣扎不已,你真的不知道吗?”
林佩璋大睁着眼,气得发抖,却是说不出话来。问栖梧停在与她一步远处,缓缓拿出一条罗巾来。沾血的罗巾,巴掌大的血花,即使在暗光下也显得触目惊心。
她拿出一条,又拿出一条,她的病,要她每日都像这般。林佩璋,你心疼过吗?她说,咳血之痛,你如今耳顺之年还不曾经受,女儿却早已习以为常。
“若我死了,你就是无后而终。你求佛拜庙,行善积德,上天真是待你不薄。”
静默地,问栖梧将罗巾点了,烛火绵延成两只火凤纷飞在地,林佩璋匆忙挪了挪腿,火星散尽,问栖梧已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浣溪沙·游蕲水清泉寺》苏轼:山下兰芽短浸溪,松间沙路净无泥,萧萧暮雨子规啼。
《韩非子·解老》:凡失其所欲之路而妄行者之谓迷,迷则不能至于其所欲至矣。
衡参还是很守江湖规矩的,一开始梅三顺自己练衡参背过身去不看。
问栖梧至今仍然想要她母亲的爱,可她母亲给不出来。只有三个人关心过她咳血疼不疼,问鹤亭李濯涟,还有一个是方执。
不知道这件事以后还会不会写到,但突然很想剧透,方执猜得不错,是问栖梧害死了问德宗。她想见一个亲王,此人是问项的人脉,但问项不愿意给她引荐。借问德宗的丧事,问栖梧见到了所有她想见到的人。
下回预告:几日遣排一心愁绪,半生攥得两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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