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一百零三回(1 / 2)
行诈术谋死金銮鸟,怀情乱策起玉花骢
京城来信时,奉仪正在榆林看射柳。红马摘得首柳,猛折而过,掀起一扇尘烟,后头两匹黑马双双倒地,奉仪拍手道:“好!”
崔空尘在她身侧等着,待这华彩劲儿过完,她才上前,俯在奉仪耳旁道:“皇上,宫中发作了,公子徕。”
说罢她便起了身,奉仪眉头一压,转而呵道:“真叫她说中了。”
她语气中却有些讽刺,崔空尘知道她说那只狐狸,然而微微欠身,只作等待。奉仪问道:“现下如何?”
“回皇上,公主缺带兵入宫,与秦将军里应外合,一个时辰之内便将叛军彻底镇压。丰、章、李几人统领清算党羽事宜……”
她将来书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唯有一事暂且隐去。奉仪默然片刻,问:“缺如今在哪儿?”
崔空尘道:“回皇上,公主缺将徕及其党羽拿入刑部,便带兵回鸿鹄关去了。”
奉仪举目远方,眼底含着轻笑。崔空尘踌躇良久,终请道:“皇上,丰大人令左相闭门待罪,削去太傅之俸……”
她留了个话口,是请皇帝表态。奉仪始终转着手上扳指,良久都是无言。丰远度将左裕君罚个禁足,其实很合情理。朝中尽知公子徕乃是左裕君的学生,这般起兵谋反,左不可能不受牵连。
想罢了,她“嗯”了一声,便接着叮嘱其余事宜。这般谋反不痛不痒,却是个极好的机会排除异己,朝中状况,她要求皇卫快马事无巨细地禀报给她。
崔空尘一一应下,奉仪住了话,瞧着跑马场,好似又看了进去。初夏还不燥热,高台之上不时有风吹过,很是宜人。奉仪皱纹间始终有淡淡的笑意,崔空尘候在她身侧,正犹豫要不要退下,奉仪却又开了口:“算起来,她已办了两件大事,然此人心计太阴,吾总以为难堪重用。”
她不禁想道,若衡参还在,饶是有十个公子徕,也无需这般麻烦。崔空尘低了低眉,她听这意思,便知道那狐狸活不长了。
底下又有人得了柳,这射柳眼瞧着便到了尾声,奉仪转而评道:“射柳不比射猎,唯有第一枝好看些,剩下则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她转而道:“不过政权更迭之际,往往阴谋家独领风骚。此人智比陈平逊三分,计无公孙几处全,然其不为吾用,必为吾害。”
崔空尘跪道:“皇上,您正是一片好时节。”
奉仪笑道:“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若这般算,吾倒确实还是好时节。不过吾不愿在这皇位上坐到死,将缺扶上来,还要等她再打一场漂亮仗。”
射柳还继续着,她却不再看了,她兀自起了身,身旁立刻便有人上来跪问。奉仪只道:“吾有些乏了,就到这罢。”
她随意点了几匹马赏赐,这便拾级而下,唯向崔空尘道:“将她叫到中堂来,吾有话问她——这行宫中堂叫什么?”
崔空尘应道:“回皇上,怀远堂。”
奉仪“嗯”了一声,便就此沉默了。
崔空尘派人先回行宫传话,因而奉仪回行宫时,施循意已在堂中候着了。当年奉仪铲除赵缜,施循意便暗中投奔了皇帝。她是抱着死心下这步棋,不为自保,却为救人。
奉仪向来喜欢有明确目的的人,救人,奉仪很清楚,这目的看似胸无大志,其实足以圈住人的一生。她亲自下令将华闻筝自曲州带回,但是从那之后,无论是华闻筝还是施循意,都如草虫停在她的指尖,如何处置,只在一念之间。
施循意说没关系,她总是眨着那双狐狸似的眼,笑着说,只要一起活着便好了。
施循意在怀远堂外候着,一见皇帝,便同诸宫女一道请安。奉仪笑道:“平身罢,你是功臣。”
施循意因猜到公子徕有了动作,这全在她的算盘之中,甚至日子都分毫不差。她随皇帝进了堂中,什么也不问,唯无声跟着。
正是黄昏,堂中烛火通明,奉仪坐于软榻,案上已摆好茶和点心,她望着施循意,此人迎着她的目光,竟无半点惧怕。她根本就像妖精,奉仪想,这妖精竟为了救一个七品小官做到这种地步。
她住了思绪,问施循意要什么赏赐。施循意却说,等回京将叛贼审完判完,一切尘埃落定,她才敢要赏赐。
奉仪笑道:“你自称算无遗策,吾还以为,你不必等甚么尘埃落定。”
施循意道:“小人尝为旁人效命,参策之时,散议便敢设宴庆功。然人有千算,必有一失,如今天子之信,小人不敢不等,只求万无一失。”
她诱公子徕这计乃是假作空城,引蛇出洞。皇帝对公子徕及其党羽怀疑已久,这般借南巡巧作空城,复以左裕君死讯诱之。其中安插专人煽动、造势民心所向等等推波助澜,公子徕果然上钩,被逼谋反。
他究竟是否要反并不重要,施循意以为,迫使怀疑成真也是一种打消疑虑。四处寻求证据证明他没有奸心,不如这般使其在掌控中自寻灭亡。
“好,”奉仪连说了几个好,复问道,“丰远度等人将左禁足了,你以为如何?”
施循意思量片刻,答道:“此罚无可厚非,不过经此一事,小人以为,左相并无叛心。”
奉仪沉吟片刻,却是不置可否。其实她比谁都清楚左裕君不会反,可此人已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只是想到便一阵隐痛。
片刻寂静后,施循意极知趣地换了话头,转而谈梁州炒窝事宜。对盐商炒窝,左裕君说养虎为患,她却以为欲取先予。盐铁法有大不足,食盐官有乃几朝几代积留的症结,早晚会被推翻。到那时候,盐商便是一个个无用的废棋,空有几座满金的府库而已。
这并非她的计谋,而是她对时局的远见。奉仪对此始终不作评价,却很赞成她所言欲取先予,她便只道:“好罢,你先下去吧。”
施循意行礼退下,走到堂外,天边一片月,已深深嵌进夜中。
却说这月亮颇好,挂在丽山之上,乃是方府众人在介村看的第一处景色。班主来传话时车队已到了介村边上,偏偏白云山派人来接,方执饶是有心返程,也有些骑虎难下了。
众人一到山庄便忙着安置行李,白云山给方府腾出五间院子来,物件齐全,直接便能入住,不过都是一进,有三个带厢房。方执已无心听这些介绍,她托辞舟车劳顿,只留衡参、辛宁二人陪在堂中。
辛宁将造反一事细细说了一遍,家班在贞亲王府演完便住在外头,原说收拾行装明日启程,却不料京城忽传有人造反。她一瞧外头烽火四起,便胡乱顾了几个戏箱,快快带众戏子出城。城门正要封锁,也不知家班谁嚷了一声“咱们是梁州来给贞亲王唱戏的,并非京城人”,那官兵竟将她们放出去了。
辛宁猜道,造反者一定是贞亲王,否则怎么听见贞亲王便将她们放了呢?方执以为有失偏颇,然而京中究竟如何,谁又能告诉她全貌呢?她在京中的那些眼线、探子,也能如家班这般往梁州来么?
衡参亦始终愁眉不展,她与方执商议片刻,最后定下今夜她两人便启程回梁。彼时天已黑了,白云山复又造访院中,画霓特意高声招待,屋里方衡二人相照一眼,方执这便起身相迎。
她正要借口盐务提出回梁,却不料白云山将她一止,道:“白某总算知道您想什么了,您莫再担心,白某接着信儿说,京中早已尘埃落定了。”
方执一惊,因问:“你怎地这般轻松?”
她同白云山本就没什么利益冲突,何况梁州众商往往阋于墙而外御其侮,国事当前,自是互相周全为先。
白云山道:“这倒并非白某之力,不过山庄上另有一位官员,乃是在下旧友,这信是她才得的。她此时就在慧心亭中,若方总商不嫌,不妨去见一见她。白某已备了几匹快马,方总商若要回梁,随时便可启程。”
方执思量片刻,便向衡参道:“先问问究竟什么情形也好。”
衡参道是,方执如吃了颗定心丸般,这便随着白云山往东去了。
这官员名冼业恩,乃是两广海关副监督史,官至从三品。此官职有些特殊,同商人尤其行商关系颇深,往往肥得流油。冼业恩在亭中翘首以盼,远远瞧见人影便起身相迎,介绍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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