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六十四回(2 / 2)
她下意识抬头看,衡参注视着她,要将她燎着似的。这不大对,再这样下去又该脱缰,方执并非不信衡参,只怕自己心痒难耐。她快步走到对面坐下,拿起羊皮纸来,吞涎道:“你可听过冢龛?”
两个字在衡参脑袋里过了一圈,她明白过来,这才是方执请她过来的原因。她说不清自己怀着什么心情,只踏过水渍走上前去,将羊皮纸接了过来:“听着倒像法器。”
她坐到方执对案,三页如数看过,抬头道:“我也是第一回见……”
方执瞧着对面的窗,听见衡参开口才转回来。衡参停了片刻,倒显得有些落寞。她从没想过自己为什么总能撞上方执的眼,这才后知后觉,方执总是在注视着她。她本是活在方执的目光里。
她有些失落,只好故作忘了说辞,复将羊皮纸翻了两下,才接着说:“不过这东西无外乎为死人洗脱罪孽,或是活人自求心安。祈福自有庙宇众多,何须如此大费周折?”
她把羊皮纸放下,接着说:“佛不愿管的事,才托给鬼。你这东西,从哪里来?”
方执叫她说得蹙起眉来,闻言缓了片刻,终将此事娓娓道来了。说罢,她已是万般不解。这纸上明白写着不可不取头骨,只是这类头骨大小的盒子,她好似从未见过。方府一年两祭,也从未有什么冢龛。
见她困顿至此,衡参便道:“这东西看着还有些分量,你既想不起来,或是真没有过。术士总是精一门而杂学三四,这是谁另外所学,也说不定。”
方执思量良久,亦有些动摇了。方书真对她颇为宠爱,无论什么都肯叫她随意翻弄,方执记得有一年祭礼自己身子不适,除行跪拜礼外,一整日都叫母亲牵着。那时她已十岁有余,若真瞧见什么冢龛,不至没有半点印象。
她自说到:“母亲同观云山上那悟清庵关系颇深,不若我改日到那儿一问?”
衡参自是说好,她将羊皮纸叠好放回案上,想了半天却再也无话可说。她二人隔案坐着,各怀心思,谁也不瞧谁。过了很久,久到地上茶水都已干透了,衡参终拍了拍衣襟,直道:“没帮上你,既无事了,我还回江边。”
她站起身,碰着地上一大块瓷片,复又挪了两步。那瓷片月牙似的晃晃荡荡,晃停了,方执却开了口:“应该怪我。”
衡参一愣,她无言瞧着方执,好像懂得她说方才争执,又好像不甚了解。她只惊讶于这刻映在方执脸颊的烛光,融融绰绰,让她想到那年。
方执冲她伸手,衡参便走过去。走过去,方执却又放下手了。方执接着说:“我想见你,不单为找到这三张纸。多了不肯写,才写得含糊。”
方执抬起头来,也无所谓仰视了:“方某坦白罢了,你又是如何?”
对窗风叫烛光跳着,衡参的心却跳得更快。她是为这种抓耳挠腮的感觉上瘾,听见一句话就酣醉,叫她碰上一碰就晕厥。这一瞬的心跳如雷,谁能告诉她,这就是动情么?单凭这个,就能立下海誓山盟么?
她却将手虚展在空中,把方执的眸子遮了,自偏头道:“不论衡某原怎样想,总之忍着并未逾矩,算错不算?”
方执咬着内唇,一双耳朵兀自耸了耸。她就这样不争气,自衡参指缝里看见她脸红,身上已乎乎地热。
她说,留下来罢。衡参已垂下手去,默然良久,还是摇了摇头。方执从善如流,便不再吭声,由她去了。
作者有话说:
方执故意不看她,也是怕自己按捺不住。
我写到“她本是活在方执的目光里”,在旁边批注了一句“年年。如社燕,漂流瀚海,来寄修椽”。这句话出自周邦彦《满庭芳·夏日溧水无想山作》,当年读到这句话背了整首词,写到这里觉得真是这句话,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懂我。
衡参也要好好想想,越界的事她也不敢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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