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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六十一回(2 / 2)

满堂默然,肖玉铎呆在她跟前,郭印鼎若有所思地瞧着她,在场这些人,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行礼罢了,方执自到郭印鼎身旁坐下,心里那一阵刺激过去,后知后觉地,她这才品出堂间的凝重是为了什么。

梁州租买窝单背后有赵缜撑腰,如今他没了,乍看确叫人发慌发乱。然而倒卖引窝时日已久,牟利已深,一路涉及到的盐官、司官早被渗透彻底,也并没有那么脆弱。

方执心下揣度一番,如今的困境,大概是朝堂里没了靠山,还需另寻。盐业这块肥肉早有人虎视眈眈,只是风险也颇高,终使盐商有心献媚却无人领受,权势者垂涎欲滴却也不敢伸手。眼下赵缜没了,盐商要做的……

“还是诚意,”郭印鼎微仰着面,吐出一缕细细的烟,“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窝价涨落之利甚于实业数百,既已知此,仍是坐山观虎。食禄之人,羞称胆识。”

方执很以为然,却不愿多余同他谈这些,只道:“眼下京城变了天,余等再不运作,只怕误了时机。只是你我三家引窝具已在局中周转,恐难腾挪,依郭总商所见,可有万全之策?”

所谓拿出诚意,无非是以一批新引下水看看利润、风险,若做得好,便可引得位高权重者甘愿入局。

如今梁州引窝市场正是做空之时,做空、杀跌、吸货,最后一步便可套利。此时若再有一批引窝入市交由这几人操纵,自是稳赚不赔。可正如方执所言,郭肖二人的盐引已是再不能预支,而她碍于诸多原因,亦是不肯多支。

郭印鼎还未答话,他手下邢老板却先开了口,冲方执道:“方总商满打满算,也只支了岭北地区八十万引,如今火烧眉头,何不再将渝地支上一笔?”

邢江芝虽在郭印鼎手下,却不爱拐弯抹角,她心直口快惯了,方执并不多疑,只应道:“渝地私盐泛滥,近些年才有所缓和,若再有甚么动作,只怕又将其搅混。”

说罢,她又向郭印鼎道:“两渝旧事方某不愿再提……”

房门紧闭,饶是有些风也不甚畅通。三言两语之间,堂内的氛围已有些焦灼。方执这话留有余音,郭印鼎不瞧她,不吭声,却缓缓点了点头。

像在锅里炒花生米似的,肖玉铎一帮人忽地蹦了起来,吵嚷道:“这帮冠盖老儿,粗见不若不管,上上下下白花花的银子,大不了弄个鱼死网破。”

郭印鼎蹙眉道:“你又急甚么?眼下上人南巡,朝廷上下忙得不可开交,难道急于一时?”

肖玉铎不知声了,在场却都听明白了,郭印鼎这是要脱离靠山,先趁乱单干一阵。但其中风险太大,散商难以承受,一旦失手怕是灭顶之灾。

此事事关重大,有人嘀咕了一句,便激起千层浪来。昨日刚下过大雨,堂内堂外,竟是一样粘滞闷热。

嘈杂之间,郭印鼎的眉头早已挤在一起,忍无可忍之际,他猛地将茶杯一摔,正欲发火,却听门外小厮喊道:“您等我进去问一声!您不能——”

只听堂门叫人嘭的一声撞开,众人才因碎瓷怔愣,又登时朝外看去。七八个人一齐拥了进来,为首两个是郭府的家丁,显然是没将人拦住。

来人挑着两行扁担,将四个木箱放在明间,一言不发,放罢东西便都转身走了。肖玉铎叫道,哪儿来的?自是也没人搭理。

方执面上波澜不惊,却下意识攥住了肆於那玉牌。她只后悔没将肆於带来,眼下这种情形,确有些出乎意料。

在场都已坐不住了,或瞧地上箱子,或往门外张望。方执亦起身朝外瞧着,只见那些壮汉一个个走出去散开,步履声过,却有几声咳嗽传来。

“咳——咳——”

方执心下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得讶异起来。彼时壮汉已走尽了,方执定睛一看,堂前正站着那只病凤,掩面轻咳,却像芦苇飘忽在岸边。

问栖梧咳罢了,抬眼笑道:“问某来得唐突,自备三分薄礼,诸位若不嫌弃,还请瞧瞧吧。”

作者有话说:

《秋水》庄周: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

问鹤亭二妹登场,问家从上到下全是个守旧派,就算问鹤亭也只是指哪儿打哪儿而已,她这位妹妹却不大一样。

为防各位忘了,赵缜是衡参杀的。奉仪为除掉赵缜暗自布局了很久(往事篇里让方执白去两渝折腾就是一件),如今正是收网,她一点点瓦解赵缜的势力,现在杀了他,赵家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她是人,不是石头,不是树,不是草。”为衡参的几道伤痕心疼,也只有方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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