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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六十回(1 / 2)

借土木事堂中小聚,恨沧海情帐里梦惊

烛火猛地蜷了蜷,烛花爆破发出噼啪一声,还未睁开眼,衡参的眉头已蹙在一起。剧烈的疼痛自背上传来,她隐约想起自己在三头豹手下取了一条人命,明明才刚发生,一场梦过,却显得很遥远。

她侧了侧脑袋,瞧见屋外漏进一缕日光,原是已经天亮了。

她浑浑噩噩走到私塾院里坐着,及至日光直暖进骨头缝里,才缓缓回过神来。半阴半晴,太阳并不夺目,她仰面瞧着,或许只是因为风,她眼中蓄了一层泪。

她眨眨眼,有些想不明白。这么多年,她对人们的喜怒哀乐麻木不仁,可还从没有人告诉过她,为什么眼底会聚起叫泪的东西,好端端的,一眨眼就滚落下来。

听见脚步声,她很快回神了。

她垂眸笑道:“稀客。”

李义这才走到她跟前,解释道,此行是为私塾沟通刻书局才来。如今她仕途正好,的确已成了这私塾的稀客。她把另一个竹椅摆得同衡参对着,坐下说:“我还当你走了。”

衡参已合上眼了,摇头道:“伤得不轻,再养几日。”

李义将她上下瞧了一眼,也看不出她是哪儿的伤,最终收了目光,只道:“歇歇也好。”

衡参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笑道:“怪了,你倒很不愿叫我走。”

“总之你还没想清,总到那商人身边去,只怕愈陷愈深,如何都想不清了。”

她倒像是肺腑之言,衡参虽听进心里了,却有些不以为然。她想不清的东西数不胜数,唯知道自己心空,只想要到那梁州城去。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说自己已想个明白。那年灯影里,方执向她要一个确凿的答案,她不懂怎么才算确凿。

她最后摇了摇头,嘴边只剩下淡淡的笑意,却好似有些怅然:“我只怕辜负真心。”

李义徒然一滞,眼前这人真已悄然变了模样,凤阳三年,叫她长出心了么?

她不再想了,又问:“六月初项雀街喜店,有打算么?”

衡参瞧她一眼,笑道:“等不了那么久啦,再七日吧,便回梁州。”

五月底,梁州比京城清爽得多,这一日万池园来来往往,尽是些木匠。方执将皇帝南巡的消息在心里憋了几日,并没什么动作,只先派人暗中寻了建筑师、园林师来,这日才算摆到明面上。

她并非想瞒着谁,事实上,她很清楚这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不过梁州各府都没动静,她独自大兴土木未免太过惹眼。几日里她叫人盯准外头的风吹草动,及至打听到郭府开始采买土石,这才敞开干起来了。

梁州这些商人彼此心知肚明,皇帝南巡总要下榻一处园林,此等殊荣说什么也要争取一二。

方执早将葛二支出去采买招募了,府上众多事交与文程统领。她对文程有八分信心,然而事关重大,还是又亲自叮嘱了陆啸君多上上心。

翻修所需工匠、土木砂石都好说,方执也算积攒了些人脉,只要开口无不可以。这些日子她唯心烦一件事,园子里有些要改样、重建的东西,她真拿不准主意。

万池园请的设计师有梁州本地的,亦有高阳一带冀派、北河谷一带徽派,这些人倒也不怎争辩,只是各自拿出画稿来。方执平日里赏玩几幅字画尚可,对假山、花艺、木雕真没什么见地。偏她请的几位都很有本领,叫她左右也选不出来。

这日在中堂里,她正瞧着几幅桥栏纠结,却有一阵笑闹自窗外传来,她侧目一瞧,原是那细夭、金月两人拥着文程进来了。

画霓知她心里发愁,快步到明间去将她们止住了。文程本就是个被夹在中间的,这下子难免惶恐,赶忙退到院子里去。

方执却自次间出来,瞧她一眼,道:“早说你不必如此怯懦,如今你一介总管,怎连她这戏子还不如?”

说着,她便坐到那八仙椅上。细夭叫她点这一下,笑吟吟将文程又拉了进来,只道:“家主,文程来给您报今日安置木匠的事呢。”

“你倒清楚,”方执将画霓金月示意一下,又说,“把次间画稿理好了拿来。”

细夭自走上来为她倒茶,菊花茶香汩汩散出来,方执心里的郁结便随之消减几分。因着皇帝南巡,她亦为戏班找了些新师傅,正好趁此机会向细夭问问进展。

文程在一旁站着,始终找不到时机上前来。她瞧着那两人已拿过画稿,更觉得再插不上话了。她自知还得站上一会儿,便又暗自退了一步,却见方执冲她点头道:“你也过来。”

文程一怔,却还是点点头,两三步便挨了过去。这画稿乃是为看山堂竹林附近的石桥重修桥栏而画,风格迥异又各有寓意,方执总之拿不定主意,便干脆叫她们都瞧一瞧。

几个人挑选了一阵,到最后各有偏好,叽叽喳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方执耐着性子听了一遍,也就画霓说得有些依据,然其实在不懂,亦是说得浅薄。

到底是祥云纹还是莲花纹,金月同细夭辩了起来,方执听到最后头昏脑涨,也只好自嘲一笑:她犯踌躇也就罢了,又何必病急乱投医呢?

正想到这,她却灵光一现,想起另一个人来。她忽地起了身,那几人都停下来瞧她,方执只向画霓,笑道:“我怎忘了她。”

“走,跟我到看山堂去。”

她已朝外走着了,细夭文程金月三人忙不迭整理画稿,画霓追道:“家主,还下着么?”

方执走过屋檐,正有一滴雨水滴进领子里,她抬头一瞧,雨早就停了,不过余些檐溜,不偏不倚砸着她。她便抬手拭去,只道:“停了停了。”

她们来,看山堂自是欢迎。素钗那小厨房里备着些果子糕点,她瞧来的都是小姑娘,便叫红豆拿了许多来。

方执同素钗坐到那八仙椅上,剩下几人搬过交椅团团围着,画稿的事还没聊出个所以然来,早已为旁事笑闹开了。

这些人总之无事,干脆留在看山堂用了晚饭。唯有文程家务傍身,好歹找了个话缝将工匠事报了,未及申时便告了辞。素钗知道她定是又不好好吃饭,便暗自叫红豆到小厨房卷了几个饼子给她。

用罢晚饭,却有家丁来报,说是有外头的掌柜到访。方执正擦着嘴,闻言思量片刻,便将绢子往铜盘里一掷,问:“哪家的掌柜?”

那家丁便答:“桐合号的邸店。”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叫他稍等片刻。”她说罢便要起身,这下画霓金月也不再吃了,起身来候着她吩咐。

方执还叫她们坐下吃,是要独自前往。倒是素钗拦她一下,问:“家主,那画稿之事?”

方执似乎早将画稿忘了,经她一提才恍然回神,她侧目瞧了瞧那八仙桌上的画稿,笑道:“照竹桥也算你看山堂的地界,你自挑罢,不出几日我还过来,咱们再商量一二。”

她对素钗向来没什么架子,却也从未以“咱们”相称。素钗听得愣了一下,却看方执已拂袖离去,便快快为她抬了竹帘,只道一句当心路滑。

那邸店来的掌柜姓柳,此番他来,只因禀报那住客的状况。方执租下屋子时便叮嘱过店家,无论这屋的住客来或是走,都要派人往方府通报一声。可这邸店殷勤太过,总是大费周章找个掌柜来,叫方执也有些麻烦。

她一面将这掌柜送走,一面叫人备马,马儿备好了,却也有一只於菟冒了出来。方执一见她,倒先笑道:“那贼人真将你吓得不轻。”

她叫肆於扶着上了马,肆於望着她,道:“家主,若雨复下,也好有人替您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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