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五十九回(2 / 2)
衡参四下张望,人来人往。方执心下了然,便先走一步,只道:“饶不了你,回去再说罢。”
可是看罢高跷又看中幡,吃罢摊铺又吃酒楼,她们好似贪恋这个白天,迟迟不肯回去。苦昼短,夜里头衡参将炉子挪到榻边,忍不住叹正月里夜晚太长。烛灯灭得还剩两盏,那些心照不宣的话,到这便再也无法拖延。
方执往炉里放完炭火,不上床榻,倒去罗汉床坐着。她目示身旁那位置,衡参顿了顿,瞧瞧窗外,便亦坐了过去。
事到如今方执还是无法直白,她先问:“何至于连夜来呢?昨夜我若已经歇下,你作何打算?”
这问题于她算是迂回,于衡参,却是直奔结果。她想了半晌,还是直接答了:“方总商,衡某接了一件公务,往后少说两年,多说四五年,怕是再来不了梁州。”
月光自她身后的窗纱透进来,压得她的眼睫垂垂,方执心里一沉,却是从这刻便开始为思盼痛心。她不免又开始乱想,若她知道会是这样,一年前还会让衡参离她而去吗?
她收回目光来,才看到自己已将桌角攥紧。
“那你来……”
她没说下去,衡参却接着开了口:“我不知该不该来,原本打算自京城走,可前天翻来覆去,总以为该再来一趟梁州。仓促行事,不合时宜,就是见不到你也无甚好说。”
方执吞了吞涎,衡参这话究竟该怎么想,她不明白。
“我此番来,还有一事想问,”衡参下了软榻,走到方执面前去,攥着自己的心口问她,“得知要走,衡某不思茶饭,置于静室,却也躁动不安。愿问方总商,如此可是相思?”
方执叫她看着,一颗心怦怦乱跳,却问:“你可分清了?或是思念梁州浮华?”
衡参仔细想过,道:“大抵不是。”
“大抵不是?”
“你我夜里回来路过瘦淮湖,衡某往那处瞧过一眼耶?”
她二人断断续续互相看了一路,不消她说,方执心里也明白。于是偏了偏头,又问:“难道京城没人肯同你寻乐,你想那事想得厉害?”
衡参以为她乱说,却听她语气颇为娇嗔,又是要人哄的样子。便好生道:“你怎地污人清白,是你说那种事非有情不可做,衡某同旁人无情,又为何同旁人寻乐?”
方执转回来只望着她,那你是同我有情了?这话她用眸子问了无数遍,可她知道结果,终究没问出口来。
她无话说,衡参亦无话,如此一来,便只剩了对望在二人之间。烛花盈盈,月色如水,瞧着瞧着,二人的眸子都飘了下去。方执抿了抿唇,轻声探问:“何时走呢?”
“明日,一早便要回京。”
方执微微仰着面,她抬手想捉衡参的系带,却是两次都捉了空。她的手在身前无绪地蜷了蜷,喘息之间,衡参问她,灭灯么?方执大脑昏昏,好像点头,又好像只是凑近些嗅她的气味。
衡参转过身,不知从手中飞出什么,两盏灯剧烈一晃便如数熄灭。她转回来俯下身去,方执却抬手抵住她的肩。
“不——”方执深吸了两口气,“等等……”
只剩月光,一切都看不尽然,衡参听见方执起了身。她转过头去,一盏灯已被重新燃起,方执站在灯侧,低眉将火折子吹灭了。
复被点燃的火烛绰绰约约,照得方执像在画中一般。衡参呆立在一窗月下,她恐怕再忘不了这一幕,方执望着她,眼里含着不加掩饰的情,告诉她,我要你的答案,不是猜得,也不是问我,我要你确凿无疑地说出口。
“在那之前,我会等你,”方执垂下手臂,像是释然,也像轻叹,“所以你尽管去罢。”
有道是:
飘飖无绪几重山,社燕三番寄客椽;
落木偏寻流水意,却依灯影许君还。
作者有话说:
《无题·重帏深下莫愁堂》李商隐: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衡参这件公务,估计大家能猜到一二了。
这本书写的诗词大多数都没合辙,但本回结尾这判词合辙了。
本回结束时间节点为和政三十六年,下一回回到和政三十九年。素钗回归,文程肆於回归~
往事篇完结,大家有什么要说的嘛,欢迎评论!很抱歉总是这样恳求大家和我交流,但我实在是太想知道大家的感受了,晋江这个新出的段评我好喜欢,看大家标出某一段来,就想起自己当初写这一段在想着什么,想起自己当时又是怎么吐槽的某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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